他没有看驾驶座上的凌无问,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飞倒退的、模糊的街景。
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远不及心里的痛。
凌无问的话,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匕,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幻想,刺得千疮百孔。
2
废狗……
他居然说他是废狗。
是啊,如果不是凌无问,他现在恐怕还在那个冰冷的仓库里,对着一堆破铜烂铁,做着重回巅峰的美梦。
他以为他是在拯救凌无问,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凌无问瞥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冰冷,但还是从后座扯过一件脏兮兮的外套,扔在他身上。
“穿上。别死了。”
语气生硬,却到底是有了点人的温度。
顾西东没有动,任由那件带着霉味和机油味的外套盖在身上。他的目光,落在了凌无问放在档杆旁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刚刚才用一支战术笔,几乎割断了一个人的喉咙。
此刻,它却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后怕。
而是因为……兴奋?
顾西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凌无问的侧脸。在昏暗的车灯映照下,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着。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和满足。
这个现,让顾西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身边的这个人。
凌无问也好,凌无问也罢,这个身体里住着的灵魂,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会为了双人滑而眼底光的少年。
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被仇恨扭曲的,危险的怪物。
“前面路口右转。”顾西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凌无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脚下的油门却松了一些。
“你不是要复仇吗?”顾西东转过头,第一次,正面迎上凌无问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和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既然我是你的刀,那你就该把我磨得更锋利一点。”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把刀,如果连握刀的人都保护不了,那还有什么资格,去砍向敌人?”
凌无问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顾西东,看着他眼底那份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决绝的疯狂。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顾西东缓缓坐直身体,尽管牵动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
“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了,那我们就……玩把大的。”
他伸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一个闪烁着诡异霓虹灯光的巷口,那里是这座城市最混乱的黑市入口。
“去那里。”
“你疯了?”凌无问皱眉,“那里是‘黑天鹅’的地盘,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你现在这个样子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顾西东笑了,笑得有些凄惨,又有些悲壮,“不,我是去……取回我自己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腿,那个曾经承载了他所有荣耀,也带来了所有毁灭的地方。
“我的冰鞋,我退役时,送给了俱乐部的一位‘特殊顾问’。据我所知,那位顾问,很喜欢到那个黑市的地下拍卖场,淘一些‘有意思’的玩意儿。”
他看着凌无问,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双冰鞋,是我巅峰期的战靴,鞋码、重心、硬度,都完美契合我的双脚。现在的训练鞋,永远无法替代它。”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我要拿回我的冰鞋。然后,用它,滑出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双人滑,再用它,亲手……把那些把我们逼到绝境的人,送上地狱。”
“你……”凌无问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容。
他以为顾西东会崩溃,会反抗,会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