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人——但看不清脸。所有人都戴着统一制式的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色的眼孔。
他们穿着厚重的保暖服装,安静得可怕,没有人交谈,没有人移动,就如同两百尊被冻住的蜡像。
唯一的光源来自冰场正中央那盏巨大的聚光灯。
灯柱刺破黑暗,将冰面照得惨白,而周围的一切都隐没在浓稠的阴影里。
光与暗的界限如此分明,仿佛踏出光柱一步,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欢迎。”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通过船舱里隐藏的扩音器回荡。
那声音沙哑、苍老,却带着某种令人不舒服的滑腻感,如同是毒蛇滑过冰面。
聚光灯的光柱,缓缓移动。
最终定格在冰场对面一个高台上。
那里站着一个人。
3
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类似燕尾服的夸张礼服,脸上戴着一个精心雕刻的冰面具——
面具造型是一张扭曲的痛苦人脸,眼泪被雕刻成冰棱的形状,悬挂在脸颊两侧。
面具的额头位置,镶嵌着一枚真正的冰刀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我是今晚的主持人,”男人微微鞠躬,“你们可以叫我……冰鬼。”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船舱,每一个字都似冰锥敲击钢板。
“先,欢迎我们的选手入场。”
聚光灯分裂成四道较细的光柱,分别打在冰场四个入口处。
顾西东和凌无问站在东侧入口。
西侧入口,是一个拄着金属拐杖的男人——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被截肢,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冰刀形状的金属义肢。
顾西东认出了他:三年前因训练事故退役的国家队选手,姓赵。
南侧入口,是一个戴着眼罩的女人。
她的左眼处是一个深陷的黑洞,右眼则异常明亮,死死盯着冰面。顾西东也记得她:
四年前世锦赛上被对手冰刀碎片击穿眼球的冰舞选手,姓李。
北侧入口,是一个坐在特制轮椅上的男人。
他的脖子被金属支架固定,整个上半身几乎无法移动。
顾西东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五年前在一次表演赛中摔断颈椎的双人滑男选手,姓王,医生曾断言他再也站不起来。
全都是伤残退役运动员。
全都是……被冰面毁掉的人。
“如各位所见,”冰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今晚的比赛,只欢迎那些真正懂得‘冰的代价’的人。”
他的目光——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缓缓扫过四组选手。
最后,停在顾西东身上。
停顿了三秒。
然后移开。
但顾西东的注意力,已经被观众席吸引走了。
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坐着一个没有戴统一面具的男人。
他戴的是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温和的、学者般的微笑。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与周围冰冷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