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哐当——!”
沉重的金属支架砸在水泥地上,出一声刺耳的巨响,震得废弃厂房里积年的灰尘都在簌簌抖。
顾西东刚被凌无问从那个简陋的地下室“拖”出来,还没完全适应户外微弱的晨光,就被眼前的景象刺痛了眼睛。
在冰场旁边那片用于陆地训练的空地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前,此刻立着三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被金属支架固定着,如同三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冰冷的门。
晨光透过厂房破碎的玻璃窗斜射进来,精准地打在镜面上,反射出的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什么?”顾西东的声音似生锈的铁链,沙哑而充满了警惕。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身体紧绷起来。
作为一个曾经在聚光灯下旋转了二十多年的运动员,他对“镜子”有着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依赖与迷恋。但那是在他完美的时候。
现在,他看着那三面空荡荡的镜子,只感到一种被剥光衣服的恐惧。
“陆地旋转模拟训练。”凌无问走到镜子前,伸出手指,抹去镜面上的一点灰尘。她的手指在镜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像一道伤口。
“上冰之前,先在陆地上找回身体的记忆。”
“我不做。”顾西东转过身,抓起放在地上的冰鞋,“我要上冰。”
他宁愿去冰面上摔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意站在这面镜子前,看着自己那个瘸腿、狼狈、连站都站不稳的丑陋倒影。
“顾西东。”凌无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静得如同一把手术刀,“你的空中姿态,在受伤前就已经变形了。你不敢看镜子,因为你潜意识里在逃避。逃避你早就不再是那个完美的‘黑天鹅’了。”
“闭嘴!”顾西东猛地转身,眼神似刀子一样剜向她,“我说了,我不做!”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凌无问弯腰,从支架旁拿起一双陆地训练用的软底鞋,扔到他脚边,“穿上它。站到镜子前面。现在。”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2
最终,顾西东还是走到了镜子前。
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每走一步,左腿的旧伤都在抗议,让他不得不拖着腿走。
这让他本来就挺拔的身形,变得无比滑稽。
当他终于站在镜子前时,他看到了。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脸色苍白得似鬼,眼窝深陷,头乱得似鸟窝。他的左腿不自然地微微弯曲着,身体的重心本能地向右侧偏移。
那不是顾西东。
那不是那个在冰面上优雅旋转、被万人膜拜的世界冠军。
那只是一个……废人。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滚开!”他突然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猛地挥起手臂,一拳砸向面前的镜子!
“哗啦——!”
玻璃碎片如同爆炸一样四溅开来。
镜子里那个扭曲、破碎的倒影,瞬间炸成了无数片飞舞的残影。
尖锐的玻璃划破了他的拳头,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好似一朵朵盛开的、妖异的红花。
顾西东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玻璃渣,看着自己流血的拳头,心里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
毁了它。
一切都毁了。
3
预想中的暴风雨并没有来临。
没有责骂,没有冷嘲热讽,甚至没有那冰冷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