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不像在看落魄冠军,也不像在看疯子。
是审视。是评估。带着猎人找到合意猎物时的从容笃定。
顾西东动作彻底停住。
他没回头,但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似冰冷的手术刀,试图剖开他所有伪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扭曲的左腿,然后,极其缓慢地,用右腿支撑身体,转了过来。
两人隔着冰封废墟,遥遥相望。
风从破碎窗户灌进来,吹动女人大衣下摆。
她迈开步子,踩着灰尘碎冰的地面,不疾不徐走向冰场中央。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清脆规律,如同倒计时。
她走到围栏边停下,隔着半人高的围栏,仰头看着冰面上摇摇欲坠的男人。
“顾西东?”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寒冷空气。
顾西东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死水般平静。
女人目光在他受伤的左腿停留两秒,缓缓上移,落在他沾着血污冷汗的脸上。
“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她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天气,
“巅峰时期的你,似冰面上燃烧的黑天鹅。而现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废墟、地上碎裂的手机,最后回到他身上。
“……似一堆被遗弃的垃圾。”
顾西东瞳孔微缩。
“垃圾”这个词他听过太多次,但从未有人能用如此平静客观的语气说出来,如同陈述不争事实。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他终于开口,声音更哑。
女人摇头,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危险。
“不,”她说,“我是来利用你的。”
“利用我?”顾西东重复一遍,如同听到天方夜谭,“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像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像,”女人毫不犹豫,
“你身上最大的价值,就是你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才最方便做那些活人不方便做的事。”
她的话如同石子投入顾西东死寂的心湖。
“什么事?”他问。
女人没直接回答,而是从大衣口袋拿出一个东西,隔着围栏,轻轻抛在冰面上。
那是一个u盘。
黑色,小巧,静静躺在冰面上,反射惨白灯光。
“这里面,有你三年前一直想知道、却没人敢告诉你的真相。”
她声音压低几分,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关于‘黑天鹅事件’,关于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关于……是谁把你推下去的。”
顾西东身体猛地一僵。
3
黑天鹅事件。
这四个字似一道封印,被他锁在心底最黑暗角落。
三年了,他不敢碰。它吞噬了他的一切——荣耀、梦想、爱情、健全的左腿。
他已经习惯了在废墟里苟活。
但此刻,当这个女人轻描淡写说出这个禁忌名字时,他才现伤口从未愈合。
只是被冰封,而此刻冰层正在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