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傅云深向前一步,这个称呼在舌尖滚了1o年,依然苦涩,“我……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药,我需要抗生素,上次感染的伤口……”
“药很珍贵。”傅少塘打断他,“要给更需要的人。云潜在上次外出勘探时受了风寒,婷希的偏头痛也一直没好。”
“至于你……你不是一直很顽强吗?”
姜婷希适时地出现,手里端着一杯“茶”,这是用晒干的黄瓜片泡的茶。
她依然保持着贵妇的姿态,尽管地堡里最奢侈的布料不过是帆布。
“少塘,别这么说,”姜婷希柔声道,“云深毕竟是你儿子。虽然他不争气,但血浓于水啊。”
她每次说“血浓于水”时,眼神都冷得像地堡外永冻的冰。
小胖鸟的身影在远处慌忙飞走了,它真的很怕自己过去啄死这家人。
罗森不再说话。他也学会了识别哪些话是陷阱。求饶是,辩解是,沉默也是。
在这个封闭的生态系统里,他是一切负面情绪的接收器,是所有不幸的替罪羊。
傅家人需要他活着,因为地堡近4o%的核心系统只有他能维护;但他们也需要他痛苦,因为痛苦能证明他们的正确,能维系他们摇摇欲坠的“正义”。
曹蒹葭从医疗室走出来,她拿着消毒用的绷带,在给傅云潜包扎时,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楚乔看见了,冷哼一声,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曹蒹葭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
然后她看向罗森。
“你背上该清洗了,”她说,“感染了会污染整个地堡的空气质量。过来。”
这不是关心。
这是另一个表演,演给傅云潜看看,我多负责,多在乎大家的健康。
罗森跟着她走向医疗室,一个六平米的小隔间,这是以前的房间改的。
门关上后,曹蒹葭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脱衣服。”她命令道。
清洗伤口用的是盐水,比鞭子上的更浓。
罗森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你知道吗,”曹蒹葭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手上却毫不留情,“有时候我看着你,觉得你真可悲。明明一手建起了这个地堡,现在却像条狗一样活着。”
罗森不答。
“但你又很幸运,”她继续说,棉签狠狠捅进一道裂开的伤口,“至少你还活着。外面那些人……都死了。因为你。”
“不是我。”罗森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所有人都说是你。”曹蒹葭笑了,眼中带着泪“所有人,那不就是真相吗?”
“我以前多天真啊,以为你会不一样!”
她包扎的动作很专业,打结时却故意勒紧。罗森眼前黑,几乎晕厥。
“好了,”她拍拍他的肩,像拍一件物品,“可你以滚了。”
“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换药。”
罗森跌跌撞撞地回到能源区。
他的“房间”是一个三平米的设备间角落,用旧帆布隔出的空间。
里面只有一张垫子,一条薄毯,一个用来吃饭的塑料碗。
他蜷缩在垫子上,背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更可怕的是头脑里的混沌像浓雾,如不断增殖的菌丝,缠绕着每一缕思绪。
五年的“降智光环”侵蚀,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药物控制,他的记忆开始出现断层,逻辑链条时常崩解,有时他甚至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但他还记得一件事等待。
因果天赋的双眼告诉他,遵从这个世界的规则。
于是罗森选择沉沦,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他已经无法在乎过程了,智商不允许。
他检修地堡,他忍受鞭打,他吃下掺了药物的食物,他在每次意识即将清醒时强迫自己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