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纪言看着他,定定没动。
傅盛尧也没动,就问说:“想听实话吗?”
他这种每次一遇到问题,就会反问,把原本该自己作答的抛回给问题发出者,这样的行为很不好。
人听着也不舒服,话也没办法继续往下说。
纪言没有吭声,扭过头,要继续往前边走,脚底下踩到一小截树枝。
对方突然就说:“因为我在卖惨。”
毫无道理的话里,却是十分坦荡的语气:“我想告诉你我在那边有多辛苦,以此来换取言言的同情。”
纪言一怔,转身。
身后的人朝他走了一步,接着继续说道:“就跟你小时候,对一个看不见的傅瞎子,所抱有的那种心理一样。”
“你会牵着他,会抱着他,会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沙沙沙沙有什么东西打在他们旁边的树杈上,是又下雨了,不大,毛毛细雨。
从树杈落到人的眼睛里,周围人都纷纷钻到旁边大树底下躲起来,用背后的包遮住头。
雨水压下来。
傅盛尧低头凝视这个人,看他微微下垂的眉眼,又看他虽然挂着疲态,却依旧白皙的脸庞:
刚想抬手把纪言脸上的雨水擦掉,站在他面前的人突然就说:
“傅盛尧,你去喜欢别人好不好?”
身上的手一下顿住。
“无论你把话说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想听,我也没有办法把现在的你和小时候的你联系在一起。”
“但这不能怪你,源头都是因为我,是因为我才毁过一次我们之间的关系。”
纪言依旧没有看他,垂着眼睛,说到这又有些起情绪。
却是实实在在,他心底最真切的想法,也是他这些天抗拒之外,内心深处一直拉扯他的。
没办法。
折腾到现在,即便纪言再不敢相信,此时此刻他也必须得承认,傅盛尧对他的情感,可能真的比他以为得要重,要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四年后对方会突然变成这样,但如果真的如他自己所说,那也许傅盛尧是有一点喜欢他的。
只不过这种喜欢太重,远比这两个字本身的意义要深,他承受不起,光是听到这两个字都很难捱。
这个人分明已经不是瞎子了,他们的情况也已经和小时候完全不同。
“其实傅盛尧,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怪过你,那些都是我自愿的,也是我应该的,我欠你的,欠宋阿姨的,太多太多,我一定得还。”
他深吸一大口气:
“我只是不想再想了,我真的觉得,我已经做到目前能做的全部了,我想让自己后面的日子可以好过一点。”
“只要不去想,只要不看见你,我也许就能——”
“当年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傅盛尧沉声打断。
纪言一怔,抬头看他,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听到了某些幻觉。
接着就听到对方轻轻叹出口气。
似乎有些无奈,最后还是伸出手,把纪言脸上那粒水珠子带下去。
“不是你的问题,所以你不要再拿别人的错误惩罚你自己。”
纪言还停留在他上句话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别人是谁?”
“我。”
傅盛尧只这一个字就不再说了。
没有顺着刚才的话继续,只低头继续看他,胸前一阵起伏:
“所以,你要是不想联系,那就不要连在一起,你要是想把过去那些事情忘了,那就都忘了,别想起来。”
是针对前面那句,把他当成小时候的傅瞎子那样对待。
“你只需要看着我,看看现在的我。”傅盛尧低头睨他,握住人垂在底下的腕子,把他一只手放在自己左胸口:
“我没法喜欢别人,言言,我只能爱你。”
傅盛尧表情依旧是冷淡的,目光却专注到甚至能称得上纯粹:
“我从现在开始爱你,以后都会一直爱你。”
十五分钟以后,来接他们的巴士到了,所有乘客依次上车。
纪言在那句“不是你的错”、“把过去那些都忘了”之后,就陷入长时间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