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言做这些事的时候全是熟练认真,垂着头,仔细去听医生交代的话,脸上没有一点儿不耐烦。
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换作身边任何一个其他人,姚胜男石头他们这些,被人打了纪言依旧也会这样在身边陪着。
李子枢看着他,等半坐到医护椅子上,医生要给他上药之前,突然握住身边纪言的手腕。
不让他从这里出去,半天只说了一个字:
“疼。”
说完定定看着他,意思是想让纪言陪在他身边等着。
但纪言一开始其实就没有要出去。
他太知道这种时候人有多脆弱,立刻说:
“我就在这里,不走。”
后面他就也一直陪在人身边。
给人把手臂抬高,见李子枢表情痛苦,就从旁边拿了根棉签给他咬住,又问旁边的医生这里有没有医用冰块。
拿进来的是一个年纪偏大的护士,见状还挺感慨,冰块递出去的时候就说:
“年轻人懂得还真不少,我弟弟比你还大两岁呢,遇上这种事儿就只知道在旁边干着急。”
纪言没有接他的茬。
他们小时候,眼睛看不见的傅盛尧经常磕磕碰碰,不爱让家里的医生碰,就总是跑医院跑医院。
纪言一直跟在他身边,这种事情他遇到得多了。
等他把冰块用棉布包住,李子枢也从椅子上下来。
纪言就帮他从侧边一直按着,按着以后从中间往旁边偶尔动一下,轻声说:
“冰敷着会舒服一些。”
“嗯,谢谢小妄。”
李子枢看着他说,也顺势一条手臂勾住身边人的肩膀,被扶着往诊疗室外面走。
虽然都是一些皮外伤,但因为伤口的数量偏多,刚又打了消炎针,还需要留在医院里观察一下。
李子枢不喜欢病房里的味道,纪言就陪他坐在大厅里,相对空旷些的地方。
对面是一排窗户,偶有几只麻雀落在树梢上。
叽叽喳喳的,歪着脑袋从外面探进来。
“你的身份证。”
李子枢一只没受伤的手伸进兜里,从里面把东西拿出来递给他。
纪言都快忘了这件事。
从刚才陪人来医院的时候就一直在走神,突然被递过来的时候都愣了下。
这才双手接过,拿手里以后看看,用力捏紧:
“谢谢。”
他现在其实是后悔的,悔得肠子都快要青了,现在却只能垂着眼睛,道:
“对不起啊,李老板。”
李子枢从刚才就一直看他,现在目光更专注:
“为什么说这个?”
纪言就说:“要是我没有忽然提到身份证,你也不会受伤。”
窗外的几只麻雀动动翅膀。
飞走了。
李子枢却没有接着这个往后说。
低头,朝他手里的东西抬抬下巴:
“上面是你真正的名字?”
其实已经不用问了。
他们两人之间早就有过不止一次试探,很多东西早就心照不宣。
纪言点点头,把身份证有照片的一面朝上,轻声回答:
“是。”
两人之间再次变得安静。
其实这次从酒店出来到车上再到医院里,他们两人都没有提到刚才在酒店房间发生的事。
李子枢没有问他,纪言也没有主动解释。
他们之间,好像只是李子枢刚好碰上意外,纪言送人来医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