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后山跟换了一张脸似的。
枯了一整个冬天的灌木丛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山坡上的野花一茬接一茬地开,粉的紫的黄的白的混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林霁每天早上的巡山路线基本上是固定的。
从院子出,沿着溪水往上游走,绕过竹林,穿过一段灌木丛,再从后山的半坡折返回来。
一圈下来大概两个小时。
这天早上他走到半坡那段灌木丛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累了。
是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咕咕”声。
不是斑鸠的叫声。
斑鸠的叫声是低沉的、连续的“咕咕咕”。
这个声音更短促更轻柔,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低声说话。
林霁蹲下身子,拨开了面前那丛已经抽了新芽的野蔷薇。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一对红腹锦鸡正蹲在灌木丛的内侧。
雄鸟在外面,雌鸟在里面。
雄鸟的样子把林霁看呆了。
他以前在图片和视频里见过红腹锦鸡,但亲眼看到活的还是头一回。
那家伙的头顶是一簇金黄色的丝状羽冠,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像是戴了一顶金色的帽子。
脖子周围围着一圈橙红色的披肩状羽毛,每一根羽毛的末端都镶着一道黑色的细边,层层叠叠地排列着,看着就像是穿了一件精心缝制的金红色铠甲。
背部是深绿色的,带着金属光泽。
尾巴极长,差不多有身子的两倍那么长,棕黄色的底子上面画着一道道整齐的黑色横纹。
整只鸟站在那里,华丽到了一种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程度。
你要是不知道这是鸟,八成会以为是哪个珠宝设计师做出来的摆件。
雌鸟就朴素多了。
通体是灰褐色的,带着一些深浅不一的斑纹,低调得跟旁边那位“花孔雀”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但林霁的注意力很快就从雄鸟身上移开了。
因为他注意到了雌鸟底下的东西。
一个巢。
不算大,用枯草和细枝搭成的,直径也就二十厘米出头。
巢里面有四颗蛋。
浅棕色的,带着一些深色的斑点,每颗有鸽子蛋那么大。
林霁的呼吸放轻了。
他闭上眼睛,用万物沟通的能力向这对锦鸡延伸了意识。
传回来的信息不是语言,是一种混合了情绪和本能的感受。
安全。
温暖。
期待。
还有一丝丝紧张。
雌鸟正在孵蛋。
它选择在这里筑巢不是偶然的。
溪水村这两年的生态恢复让整个山区的环境生了巨大的变化。
灵泉水滋润过的土地上昆虫种群丰富了好几倍,各种浆果和种子也比以前多得多。
对于需要大量蛋白质来孵化和抚育幼鸟的锦鸡来说,这里就是它们的天堂。
林霁慢慢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