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需守备官厅出人,调遣军户修路。”
徐三甲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林大人,我没听错吧?”
“修桥铺路,历来是征民役,或者是花钱雇工。”
“这军户……那是用来打仗的。”
林守德面色一沉,正气凛然。
“役多伤民!”
“如今正值农忙,若是征民役,岂不是耽误了农时?”
“军户食君之禄,平日里操练也是闲着,代民服役,修桥铺路,既锻炼了体魄,又造福了桑梓,有何不可?”
徐三甲盯着这位林大人的眼睛看了半晌。
心中恍然。
这是个读书读傻了的。
在江南那一套“爱民如子”的戏码,搬到这边关来了?
徐三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缓缓开口。
“林大人。”
“这里是重山镇,是边境。”
“北有蛮族虎视眈眈,南有流寇四处乱窜。”
“军户手中的刀,是要随时准备见血的,不是用来挖土扛石头的。”
“若是蛮子打过来,难道让这些扛着锄头的兵去挡?”
林守德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徐大人。”
“本官在江南十二年,什么样的官没见过?”
“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一个钱字。”
他身子前倾,目光如刀,似乎要刺穿徐三甲的“贪婪”伪装。
“若是不想出人,想要向州衙索要开拔费、茶水钱,徐大人大可直言。”
“何必拿蛮族流寇这种大帽子来压本官?”
“边境安宁已久,哪来的那么多战事?”
徐三甲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噎住了。
这哪里是清官。
这分明就是个自以为是、油盐不进的棒槌!
徐三甲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林守德,说话当真是噎死人不偿命。
还好自己心理素质过硬,要是换个脾气爆的武官,此刻只怕已经掀桌子拔刀了。
强压下心头那股子把茶泼对方脸上的冲动,徐三甲耐着性子,语气尽量平和。
“林大人,有些话,本官不得不说。”
“边镇之地,重防务,这是掉脑袋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至于您说的闲着……”
徐三甲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出咄咄的声响。
“守备官厅确实抽不出人手。”
“您是没去屯堡看过。”
“那里的军户也是爹生娘养的百姓,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为了让他们能吃饱饭,有力气握刀,本官带着他们在屯堡里养猪、养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