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重辙猛地抽身暴退,手中雁翎刀重重插在地上,怒目圆睁。
“徐三甲!你在耍我不成?”
“耍你?”
徐三甲随手将那柄鎏金飞鱼枪扔给一旁的亲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让你知道差距,那叫指点,不叫耍。”
说着。
他竟毫无防备地走到乌重辙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这位乌家家主的肩膀。
力道沉厚,却没了杀意。
“老乌啊,你这身子骨,还得练。”
“空有一身蛮力,不懂杀人技,上了战场就是给蛮子送菜。”
这一声老乌,叫得极为自然。
乌重辙浑身一僵。
那只手搭在肩上,让他有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这就……完了?
刚才还打生打死,现在就称兄道弟了?
他本能地想要甩开,可看着徐三甲那双坦荡的眼睛,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动。
这人……
有点意思。
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
不,他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乌重辙傲娇地撇了撇嘴,收起雁翎刀,哼了一声。
“少套近乎。”
“不过……你确实有点本事,老夫认栽。”
片刻后。
官厅正堂,热茶再续。
只是这一次,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默契。
徐三甲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也不绕弯子。
“乌家在安源州沉寂太久了。”
“田贵死了,这棋局空出了一大块,我不信你乌重辙不动心。”
乌重辙垂着眼帘,看着茶汤中倒映的自己。
动心?
怎能不动心。
世家大族,谁不想更进一步?
可这官场就是个大染缸,进去了,就得当狗。
他乌重辙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当狗。
“动心又如何?”
乌重辙闷声道。
“徐大人手段通天,田贵这种老油条都被你一掌拍死,我乌家这点家底,还不够大人塞牙缝的。”
“与其给人当枪使,不如在堡里做个逍遥富家翁。”
“逍遥?”
徐三甲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出一声轻响。
“这世道,哪有什么真逍遥。”
“蛮子在北边磨刀霍霍,叛军在南边虎视眈眈。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你以为不做官就能独善其身?等到城破那天,你乌家囤的那些粮,养的那些私兵,就是别人眼里的肥肉。”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直直插进乌重辙的心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