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甲指了指堆满案牍的架子。
“把钱粮科、兵备科所有的账册,从承平二十年起,全部搬出来。”
“全部?”
“怎么?搬不动?”
“不不不,小的这就去搬,这就去!”
接下来的六日,守备府的书房成了全城最安静,却也是最忙碌的地方。
徐三甲化身为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一本本泛黄的账册被翻开,一个个枯燥的数字在脑海中排列组合。
宋大山和徐北守在门口,挡住了所有试探的目光。
这一查,便是触目惊心。
账目混乱如麻,许多甚至还用的是前朝的记账法子,涂改痕迹比比皆是。
兵丁缺额,战马老弱,兵甲锈蚀。
若非参将幕府那边拨还算及时,库里还有些老底子,这安源州怕是早就哗变了。
这些个蛀虫!
徐三甲手中的朱笔在纸上重重一顿,留下一团刺目的殷红。
第六日午后。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徐三甲放下早已写秃的毛笔,揉了揉胀的眉心。
“周仁。”
周仁这几日也是陪着熬得眼圈黑,听见召唤,连忙捧着茶壶凑了上来。
“大人,您歇歇,喝口热茶。”
徐三甲没有接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茶先放着。”
徐三甲下巴微微一抬,指向茶桌角落里那一本看似不起眼的蓝色薄册。
“你先看看这个。”
周仁心头一跳。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放下茶壶,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那本册子。
只一眼,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周仁,字子安,安宁县人。承平五年秀才,承平七年乡试,因涉嫌夹带舞弊,被革去功名,杖责二十……】
【凭岳父陈建安之关系,捐纳入守备府为令吏……】
【家住南城福安街三巷,宅院二进。】
【妻徐氏,悍妒。】
【育有四子一女。长子周全,年十六,好赌,欠赌坊纹银三十两;次子周安,年十四,在私塾读书……】
【最喜城西醉花楼头牌小翠,每月初五、十五必去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