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光分给了建宁卫的把总以上军官,就连重山关那位梁大总兵,我也遣人送去了一本。”
徐三甲信手翻开,指尖摩挲着那细腻的纸张,心头微动。
当初不过是为了在这个世界博个名声,随手默写下来的兵法,没曾想流传得这就般快。
“还有这个。”
周芷又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已被挑开的信笺,拍在书册之上。
“梁侯爷的亲笔信。”
徐三甲展信细读,越看,那双眸子便眯得越紧。
信中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子老辣与得意。
梁储在信中毫不避讳地大赞此书,更直言此次重山关大捷,那把胡人耍得团团转的“空城计”,还有那将精锐藏于深山的“瞒天过海”,灵感皆源于此。
好个老狐狸!
徐三甲嘴角抽搐,合上信笺,心中五味杂陈。
敢情自己这点墨水,先是被这老家伙拿去现学现卖,反过头来又把自己这百十号人当成了这“计”中的香饵?
这滋味,真他娘的憋屈又荒诞。
“侯爷想见你。”
周芷盯着徐三甲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补了一句。
“那老家伙虽然刚愎自用,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但有一点好,他识货,更惜才。”
“你若是入了那常平侯府的眼,这北境边军之中,往后便是通天大道。”
话虽如此,徐三甲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那一闪而逝的落寞。
周芷目光低垂,盯着手中空荡荡的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梁储运筹帷幄,那是名将风流。
徐三甲百骑破阵,那是孤胆英雄。
而她周芷,哪怕身为一卫参将,领兵厮杀半月,身上添了三道新疤,在这场大捷的光芒下,却无她一点光芒。
女子本弱,为将更难。
徐三甲放下手中信笺,声音低沉而温厚。
“功名利禄在书上,在朝堂,唯独不在战场。”
“战场上只有生死。”
他走到周芷身侧,并未说什么豪言壮语。
“梁储有梁储的算计,将军有将军的血性。”
“这建宁卫的弟兄们信谁?信的是那个带头冲锋的周参将,而不是那坐在关城里喝茶的梁侯爷。”
“公道自在人心,弟兄们的命,就是那杆秤。”
周芷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郁结在眉心的阴霾,竟在这短短数语间烟消云散。
“哈!”
她突然笑出声来,笑声爽朗,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又是那个提枪便能捅破天的女将军。
“好一个公道自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