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个这样的君主卖命,甚至可能累及家小,值得吗?
谢瑾渊虽反,但其檄文所言,未必全虚,他在南境抗疫救民,也确有其事。
若真让他打进来……这天下,难道会比现在更坏吗?
一种微妙的心态变化,如同无声的瘟疫,在部分朝臣心中蔓延。
他们或许不会立刻倒向谢瑾渊,但对皇帝的忠诚与敬畏已然大打折扣。
恩威并施
南境前线·中军大帐
刘将军握着那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圣旨,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几乎要被捏碎,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铁青的面容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圣旨前半部分,是皇帝严厉的申饬与死命令,要求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顶住谢瑾渊,寸土不让,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战事不利皇帝必然震怒施压。
然而,后半部分那赤裸裸的,以他怀有身孕的妻子和未出世孩子性命相威胁的话语,却像一柄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作为一名将领和一名丈夫所有的尊严与忠诚!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陛下……您……您怎能如此?!”刘将军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想起离京前妻子含泪的叮嘱,想起她轻抚腹部时温柔而担忧的眼神,他将她们留在京城,是相信朝廷,相信皇帝至少会保有基本的体面与仁慈!
可如今……皇帝竟用他最珍视的软肋,来胁迫他卖命!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失望,瞬间淹没了他对皇权的最后一丝敬畏与幻想。
这样的君主,猜忌刻薄,手段卑劣,视臣子如草芥,连妇孺都不放过……值得他刘志远豁出性命去效忠吗?
值得麾下数万将士为之抛头颅洒热血吗?
就在他心绪激荡,几乎难以自持之际,亲卫队长匆匆入帐,面色古怪地低声道,“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说是……瑾王密使。”
刘将军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谢瑾渊?
他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还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带他进来,避开耳目。”刘将军沉声道,将那份耻辱的圣旨重重拍在案上。
片刻后,一个穿着普通士兵号衣,但身形气质明显不同的年轻人被带入,他并未多言,只呈上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
刘志远展开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笔迹苍劲有力,“将军处境,本王尽知,如此君王,尚可托付否?今夜子时,老地方一见。谢瑾渊。”
果然是谢瑾渊!
他不仅知道了圣旨内容,更精准地把握住了自己此刻心境最动荡的时机。
子夜,河谷边的废弃猎人小屋。
刘志远如约而至,谢瑾渊已先到,依旧是那身玄衣,在黑暗中犹如一道沉默的山影。
“王爷消息灵通。”刘将军开门见山,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与冷意。
谢瑾渊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是本王消息灵通,是陛下……太过心急,也太过……不智。”他顿了顿,“那份旨意,将军想必已收到了。”
刘将军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将军是国之栋梁,南征北战,保境安民,功勋卓著。”谢瑾渊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难得的诚恳,“本王虽与将军立场不同,但对将军之能与忠向来敬佩,然,将军之忠,所托非人。”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那人猜忌成性,刻薄寡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早已失却为君者应有之仁德与胸襟,勾结外敌谋害本王置南境军民于死地,如今更以将军妻儿为质,逼将军死战……桩桩件件,将军亲身经历,亲眼所见。”
“试问,这样的皇帝,还值得将军值得天下忠臣良将,誓死追随吗?”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刘志远心头最痛的地方,他无法反驳,皇帝的所作所为,确实正在将“君父”的形象碾得粉碎。
谢瑾渊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将军不愿与本王为敌,本王感念,然将军继续为这样的朝廷效力,纵使战死沙场,可能换得妻儿平安?可能换得身后清名?可能……阻止这腐朽朝廷继续祸害天下苍生?”
他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诱人的筹码,“若将军愿弃暗投明,助本王一臂之力,或至少保持中立,不再为虎作伥,本王可以承诺必竭尽全力,将尊夫人安然无恙地接出京城,送到将军身边,让你们一家团聚,本王说到做到。”
刘志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谢瑾渊。
“殿下……此言当真?”刘志远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谢瑾渊斩钉截铁,“本王在京中尚有一些隐藏力量,策划营救虽险,却并非毫无可能,关键在于将军是否愿意给本王这个机会,也给自己和家人一个机会。”
他目光深邃,“将军,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将军若能助我便是救国救民之功臣,他日新朝建立,将军必定位极人臣,与家人共享太平富贵,若将军执迷不悟……唉,本王不愿与将军沙场相见,更不愿见将军一家因那昏君而遭逢不幸。”
恩威并施,情理兼备,更抓住了刘将军此刻最致命的软肋和最动摇的信念。
谢瑾渊的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刘志远本就倾斜的天平上。
刘志远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妻子含泪的脸庞,闪过皇帝冰冷威胁的圣旨,闪过这些年来朝廷的种种弊政与不公,他缓缓睁开眼,眼中虽仍有挣扎,却多了一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