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峥副将,不是在多年前那场战役中与父王一同殒命了吗?
老者见谢瑾渊认出自己,眼中瞬间爆发出激动的光芒,随即又被巨大的悲恸与愧疚淹没。
他颤巍巍地向前几步,推开欲搀扶的亲卫,噗通一声,以最标准的军礼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哽咽。
“末将林峥……叩见小王爷!”这一声“小王爷”,而非“王爷”,更是唤醒了谢瑾渊幼时最深的记忆。
“林叔!真的是你?!”谢瑾渊抢步上前,亲手将老者扶起,触手只觉其臂膀枯瘦,却依旧硬朗,“快起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当年不是说您随父王一同……”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眼中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林峥老泪纵横,借着谢瑾渊的搀扶站起,却不肯坐,只是用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看着谢瑾渊,仿佛要将他如今的样貌刻进心里。
“小王爷长大了……像,真像王爷年轻的时候……”他喃喃一句,随即抹去眼泪,神色陡然变得无比肃穆,甚至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小王爷,末将当年……是侥幸捡回了一条残命。”林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砸在谢瑾渊心上。
“小王爷可知先帝为何执意要除去王爷?”林峥突然说道。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温韫玉瞳孔微缩,悄然挥手示意帐内亲卫退至帐外警戒,自己则守在谢瑾渊身侧,神色凝重。
“林叔,难道你还知道什么?”
难道除了功高震主,鸟尽弓藏外,还有其他的原因。
这时林峥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他喘了口气,仿佛要积蓄足够的力量,才能将那肮脏不堪的往事道出,“少主人可知,先帝……有龙阳之癖,且觊觎王爷已久?”
“什么?!”谢瑾渊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温韫玉也是面色剧变。
“此事极为隐秘,王爷也是偶然得知。”林峥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当年先帝还是太子时,便对英武俊朗,战功赫赫的王爷存了龌龊心思,几次三番暗示,甚至……甚至用强。
后来王爷严词拒绝不惜与之翻脸,先帝表面作罢,实则怀恨在心,后来王爷为绝其念想,很快便迎娶了王妃,夫妻恩爱,这更让先帝妒火中烧,视王爷为眼中钉,肉中刺!”
谢瑾渊呼吸急促,手指深深掐入掌心,他从未想过,父王的死,背后竟还藏着如此不堪的缘由!
“后来先帝登基,对王爷的猜忌怨恨与日俱增。”
说到此处,林峥已是老泪纵横,再次跪倒,以头触地,“末将苟活至今,无一日不想着为王爷报仇,无一日不想着找到小王爷告知真相,可先帝势大,末将人微言轻,又恐暴露身份连累小王爷……直到听闻小王爷来了南境,掌控大局,末将才……才敢冒死前来。”
话落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峥压抑的哭泣和谢瑾渊粗重的呼吸声,温韫玉扶着谢瑾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剧烈的颤抖。
谢瑾渊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深沉如海的眼眸,已是一片赤红的近乎疯狂的冰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功高震主是借口,鸟尽弓藏是表象,是帝王龌龊畸形的欲望得不到满足后的因爱生恨,因妒成狂才是真正的真相!
他的父王一生忠勇,保家卫国,却因拒绝了皇帝的龌龊心思便被怀恨在心,最终惨死。
谢瑾渊平复下心绪他亲手再次扶起林峥,眼中已无泪,只剩下淬火寒冰般的决绝,“从今日起,您不必再躲藏。”
他转向温韫玉,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已明了彼此心意。
陛下若果真清白,为何公示当年瑾王遇险前后详情
京城这边皇帝依曹德庸之计,明发上谕严惩办事不力的官员,派钦差携厚赏前往南境慰问,试图扑灭流言挽回声誉。
起初,这番组合拳确实起到了一定效果,部分摇摆的朝臣和百姓将信将疑,喧嚣的议论声似乎小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平衡点上,又一记更猛烈的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并且以比之前“朝廷放弃南境”流言更迅猛、更刁钻,更致命的姿态,席卷了整个天下。
这一次的传闻,指向了更高的层面,更骇人听闻的勾结,皇帝与漠北勾结,欲害瑾王!
传闻言之凿凿,细节丰富得令人头皮发麻。
传闻称三年前瑾王谢瑾渊突然失踪月余,实则是中了皇帝与漠北某部首领设下的圈套!
皇帝以边防布防图为诱饵,默许甚至协助漠北精锐潜入,意图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功高震主,手握重兵的瑾王!
瑾王侥幸识破阴谋,九死一生杀出重围,却身负重伤,不得不隐匿行踪养伤,对外只能含糊其辞,皇帝见计划失败,一方面假意关切,另一方面却加紧了对北境军权的渗透和对瑾王府的监视。
这传闻不仅解释了瑾王三年前那次神秘的失踪,更将皇帝塑造成了一个为除掉政敌不惜引狼入室,勾结外敌出卖边防机密的国贼!
“这……这不可能吧?陛下他……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没听人说吗?瑾王功高震主,陛下早就容不下他了!为了除掉眼中钉,什么事干不出来?”
“可那是漠北啊!引外敌害忠良,这……这是要亡国的啊!”
“怪不得瑾王死死抓着兵权不放!换了谁知道自己差点被皇帝和外人联手害死,还敢把命交出去?”
“我就说三年前瑾王失踪之事怎么这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