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阴冷的笃定:“一次不成,未必次次不成。”
……
与兰香殿的疯狂喧嚣截然不同,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皇帝半倚在龙椅上,一手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脸上再无白日寿宴上的半分喜色,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阴鸷愁容。
“福泉。”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直躬身侍立在阴影处的福公公连忙上前一步:“老奴在。”
皇帝没有抬头,目光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最信任的奴才,“你说……朕要怎么样,才能把谢瑾渊彻底攥在手里?或者……让他再也翻不起风浪?”
他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却连谢瑾渊一根毫毛都伤不到。
福公公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不敢接话。
皇帝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他对温家那小子很是维护,几乎不加掩饰,你说谢瑾渊到底想做什么?是真看重那点所谓的一见如故,还是看中了明月山庄的财力势力,另有所图?”
他此时太恐惧了,谢瑾渊太有能力,也太得人心。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一段绝对不能见光的隐秘,谢瑾渊父王的死与先皇脱不开关系。
万一让他查到一丝半点关于老瑾王之死的真相……
想到此皇帝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涌起一片骇人的杀机。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必须在谢瑾渊察觉任何蛛丝马迹之前,将这个最大的威胁彻底铲除!
可是到底要如何才能将之铲除?
南疆秘药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中的浮木,缓慢而艰难地挣脱黑暗的束缚,温韫玉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体深处残留着一种奇异的、被过度透支后的酸软与空虚感。
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顶,浅青色的云纹在透过窗纱的朦胧天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药香。
温韫玉回想着昨夜的事,兰妃竟敢在皇后寿宴上,动用禁药“相思引”这等下作手段。
若非有三叔的万息丹,他此刻恐怕已身败名裂,甚至累及整个明月山庄。
他试图坐起身,却牵动了体内某些隐秘的不适,闷哼一声。
细微的动静立刻引来了守候在外间的元宝,门被轻轻推开,元宝端着一碗药汁走了进来,见他醒来,眼中露出欣喜,“少主,您终于醒了,可还有何处不适?”
“这是……瑾王府?”温韫玉声音有些沙哑。
“是,王爷吩咐,让您在此安心休养。”元宝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解释道,“您体内的药性府医已为您施针用药化解了大半,但余毒伤身,还需静养几日,按时服药调理,方可无碍。”
温韫玉点点头,他想起身道谢,却发现自己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外袍不见踪影,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尴尬。
元宝似看出他的窘迫,连忙道,“少主,您的衣物沾了酒渍,已送去浆洗。
王爷吩咐为您准备了干净的衣物,就在那边屏风后,您先用药,小的去拿来。”
说罢,他退了出去,留下足够的空间。
温韫玉端起那碗尚温的药汁,苦涩的味道入喉,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更加清醒。
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谢瑾渊独自走了进来,他此时穿着一身墨蓝色家常锦袍,更衬得身姿挺拔,面容如玉。
“感觉如何?”谢瑾渊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他脸上,俊容带着关切。
“已大无碍。”
“相思引药性霸道,对你元气有严重损耗,需好生将养几日。”
“兰妃她……”温韫玉眼中寒光一闪。
“此事我已知晓。”谢瑾渊打断他,声音微冷,“她恨本王入骨,她动不了本王便只能去动你,此次不成必有下次。”
“兰妃此次未能得逞,以她狭隘狠毒的心性,绝不会善罢甘休。”谢瑾渊走到窗边,晨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语气带着深思,“只是,有一点颇为蹊跷。”
温韫玉闻言,也凝神细想,随即心头一动,与谢瑾渊交换了一个眼神:“王爷是指相思引?”
谢瑾渊缓缓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此药源自南疆巫蛊之术,与中原药理大相径庭,即便有残留的配方,若无精通南疆秘法之人调制,也很难制成如此立竿见影的药效。”
他回想起温韫玉昨夜发作时的情状,那绝非普通催情药物可比。
“南疆……”温韫玉低声重复,脑海中迅速搜索着相关信息。
明月山庄生意遍及南北,对各地风物也有所了解,南疆偏远,部族林立,秘术与蛊毒之类向来神秘,且与中原交往不甚密切。
“兰妃与南疆,难不成有关联?”
“她本人或许没有,”谢瑾渊声音更冷,带着一种洞悉的寒意,“但她的兄长,永乐侯呢?”
“永乐侯早年曾随军驻守过西南边境,虽时间不长,但以他的心性手段,若想结交或控制一些南疆来的奇人异士,为自己所用并非难事。”谢瑾渊走到桌边,指尖轻轻划过光洁的桌面,“况且据本王所知,永乐侯这些年来,暗中经营的生意里,不乏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与西南边陲的某些势力,似有有些联系。”
他看向温韫玉,将线索串联起来,“兰妃因三皇子之事,恨你我入骨,恐怕是急于报复才动用了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