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里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
云知意是被栖梧的声音唤醒的。
[知意,凉师爷他们准备出了。]
她睁开眼,客栈木窗外还是青灰色的天光,几缕薄雾从窗缝渗进来,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气息。
隔壁传来窸窣的收拾声,泰叔压低的嗓音,李老板含糊的抱怨,还有麻子来回走动时地板轻微的吱呀。
她没有立刻起身。
被子是山里客栈惯有的那种,洗得白,带着阳光晒过的皂角味,边角却有潮湿天气留下的隐约霉意。
云知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睁着眼看天花板。
‘小伍。’
[嗯。]
‘无邪他们醒了吗?’
[王月半一夜没睡好,凌晨才靠在窗边睡着。无邪刚醒,正在找他。]
云知意轻轻弯了弯唇角。
她掀开被子,山里的寒意立刻攀上裸露的小臂,激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她没躲,只是熟练地摸向床头——棉麻衬衫、卡其长裤、薄毛衣。一件件穿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得齐整。
[紧张?]栖梧的声音温和。
‘有一点。’她在心里老实承认,‘怕演不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云知意没回答。
她对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开始调整“林晚”的状态。
眉眼放平,嘴角收拢,下颌微微收紧。
三十一岁学者的沉稳、疏离、不易亲近——这些不是伪装,是把真实的自己藏得更深一层。
她对着玻璃里的影子练习了三遍呼吸,直到那个眼神完全沉静下来。
挎包。笔记本。放大镜。
眼镜推正,髻抿紧。
她拉开门,走进走廊。
楼下,凉师爷已经在大堂等她。
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冲锋衣,金边眼镜擦得锃亮,整个人精神了许多,只是眼底那层精明的审视比昨天更深。
见云知意下楼,他起身迎了两步,手里捧着杯热茶,雾气模糊了镜片:“林研究员,昨晚休息得如何?”
“还好。”云知意简短应道,接过茶,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山里的条件比不得城里,委屈您了。”凉师爷笑着,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等这趟回去,我做东,请林研究员吃顿好的。”
云知意点点头,没有接话。
余光里,二楼那扇窗的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多看,跟着凉师爷走出客栈。
晨雾里,越野车动的声音闷得像老人的叹息。
云知意坐进后座,凉师爷在她右侧,李老板在副驾驶抱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嘴里还在抱怨山里太冷。
泰叔坐在驾驶座旁边闭目养神。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
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村落变成连绵的山林,柏油路变成碎石路,最后干脆没了路。
泰叔下车勘察了一会儿,回来跟凉师爷商量了几句,决定弃车徒步。
泰叔走在最前面开路,王老板和麻子一左一右护着物资,凉师爷和李老板居中,云知意跟在队伍偏后的位置。
她走得不快,始终保持与凉师爷两三步的距离,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无邪和王月半已进入山区]栖梧的声音适时响起,[距离你约1。7公里,正在沿着你们留下的足迹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