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序行眼睛一转,看见了从楼上匆匆下来的方恒。
“原来是方大人,听闻您在家守孝,怎么有空来了金陵?来来来,咱们许久不见,好好喝几杯。”
方恒步子一顿,在楼梯上苦笑着行礼:
“谢百户,不成想竟在维扬遇到了。”
“是啊,不成想啊……方老尚书去了两年多了,方大人这承重孙不在金陵守孝,不张罗着起复,倒来了维扬,怎么,是盯上了维扬城里的官职?依着你从前的资历,怕是还够不上吧?老尚书在的时候你够不上,如今可更难了。”
他眉目生得端正,此时说话却是垂眸斜觑之态,几乎不拿正眼看人,刻薄恶毒全在脸上。
又看见了缩着脖子的吴延杰,他并没有出口唤人,只轻轻冷笑了下。
谢序行之前在金陵城的秦淮河上好一场发威,这北镇抚司的百户早被金陵城中各世家视作是豺狼货色,吴延杰也被他整治过,如何不怕?
一个冷笑就够他缩在围栏边上装鹌鹑了。
宋徽宸哪里甘心被谢九这般揽走?挣扎了下,腰间被人用肘重重一捣,他猛地一疼,差点儿从台阶上落下去。
“谢九,你这是作甚?!”
“作甚?你们不在金陵好好呆着,该守孝的守孝,该当纨绔的当纨绔,该做那浪荡子做浪荡子,无端端来了维扬,还找上了被太后指名的月归楼,你问我作甚?难道不该是我问你?”
上了三楼,他环顾一周,见宋徽宸几人是叫刘冒拙的呆子坐了一桌,索性也一屁股坐下了,将面前的碗碟一推,他强拽了宋徽宸坐下,先看向了刘冒拙。
“刘官人,咱们也有几天没见了。”
刘冒拙还记着这位又会哭又会闹,又要给沈东家做狗的俊俏郎君,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见几个跟刘冒拙生得像的小孩儿都在看自己,谢序行抬手一摸鼻梁,微微抬了抬下巴:
“今日各位是家宴?”
刘冒拙起身:“今日……”
谢序行却想起来公主府女卫扩编一事,沈东家在这事儿上用了心,搭着人情体面,还把那苗若辅也拉进了局。
“你那妹妹是选进了女卫?”
“对对对!”刘冒拙连声道,“舍妹得中女卫,我今日特意带弟妹出来庆贺,又遇到了宋官人,不知宋官人竟和郎君是旧相识。”
“今日占了你家的座,沾了你妹妹的才气,这是谢礼。”
他自袖中掏了一个小巧的白玉佩,下面挂着玛瑙坠子、鸦青色的穗子。
玉佩刻的是喜鹊登枝,倒是什么喜事都应景。
刘冒拙接过玉佩,一摸就知道是上好的东西,一时竟有些不敢收了。
宋官人等人是借了他作梯来见沈东家,他自是知道的,沾了沈东家的光,他以后加倍还了人情就是。
这位郎君也没什么要用得上他的,平白给他这么大的好处是作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