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说话的声音传进人们的耳朵里。
罗庭晖自然听了个清楚。
今日的盛香楼高朋满座,他原本是要来此地,来此地……是了,这是他的盛香楼,这已经是他的盛香楼了。
深吸一口气,他抬起脚,拄着拐杖迈了进去。
在他身后,有人伸出手要拽他,被他避过了。
“这位齐官人是咱们盛香楼常客,只正月间到今日这半年,他光顾十八次盛香楼,每次节气新宴,他都是提前一天订桌的,若是有新得的好酒,要记得给齐官人备一坛。
“至于口味之好,齐官人爱吃虾蟹鱼鲜,做的时候得放了足足的姜。浓油赤酱的肉菜他吃得少,若有新笋新藕做的狮子头,又或者初春时节有枸杞头、菊花脑、香椿芽,配着做了蒸肉菜、肉丸汤羹,可以请齐官人点来尝尝。秋冬时候的萝卜烧羊肉,若齐官人执意点了,得选嫩的羊腩肉,千万不要带筋。”
听到这女子介绍自己,齐官人忍不住将头低了低,又觉得失礼,逼着自己抬起头来,脸上的笑也有些勉强,待听她将自己的喜好一点点说出来,齐官人忍不住站起身。
“罗东家,你竟都记得?”
“齐官人来了这么多次,我自然记得。”
鸦青色的裙子松花色的衫子,头上简简单单的玉簪子,女子的面上没有脂粉,仍是他熟悉的那张脸,熟悉的那张脸。
自然记得?哪有那么容易?
齐世徽猛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盛香楼的时候是四五年前,那一年他乡试落榜,年岁已经二十有七,家中的孩子都入了蒙学,他父母年迈,妻子再度有孕,都要他支撑家业。
看着挂在高处的菜牌子,他只点了一碟青菜,一碗面。
多日的愁思让他牙根生火,越发没了胃口。
“今日有极鲜的河虾,后厨我师伯说用虾仁来炒菜是绝好的,客官要不要尝尝?”
“我正牙疼,这虾仁吃了不上火吧?”
“官人牙疼?那不妨来个冬瓜汤?”
“冬瓜汤?这菜牌上没有啊。”
个头才到他眼睛的少年笑眯着眼,说:“没有也不打紧呀,我亲自给您做。”
“你?你不是跑堂?还会做菜呢?”
“客官您这就不知道了,我不光是跑堂,我还是这家的东家。”
少年擦净了桌子,请他落座,又给他添了茶,实在是殷勤,让齐世徽都不好意思闷着不吭声了。
“你真是这家的东家?”
“您不信是吧?等会儿看我手艺!”
转出厨房,不一会儿就端了一盘莴笋炒虾仁,一碗面,和一个冬瓜盅。
雕了一只鸟的冬瓜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