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是目光而已,就有人忍不住退了半步。
“八年来,盛香楼从分崩离析难以为继,到如今距离行首只一步之遥,我对得起先父所望,母亲所托。”
“也是八年来,罗家各房从每年自盛香楼分走十几两、几十两银子,到能分走数百两银子,我也对得起罗家列祖列宗,对得起各位族中长辈。”
“还是这八年来,我先后往岭南寄去了上千两银子,支撑我兄长治愈伤处,也对得起我和兄长这一世孪生兄妹的情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簪。
这是她十六岁那年,她祖母给她及笄所戴。
如男子一般的发髻上原本有个小巧的银冠,被她抬手取了下来。
“无愧父母亲族,无愧兄长,这罗庭晖,我不当了。”
玉簪插在乌发上,她对着上下宾客故旧行了一礼。
是女子的全揖礼,她也依旧行得磊落。
“主子,第四道菜叫什么?”梧桐树下,常永济看向自己闭着眼的主子。
“第四道菜,叫请君入瓮,到底是什么菜,我实在想不出来呀!”
谢序行飞快地扇着扇子,急死他了。
刀宴·正席
滚着热气的砂锅被跑堂们步履矫健地端了出来,待送到了各桌上,跑堂的自腰间扯下净白的帕子,垫在手上掀了盖子,乍一看,里面是还在被砂锅的余温煎到滋滋作响的软兜。
“贵客,菜里加醋吗?”
“啊?什么醋?”这是被“罗东家是女儿身”震傻了的。
“加加加!”幸好同桌有人未曾忘了口腹之欢。
沿着锅边淋上香醋,再用长筷子翻上两下,跑堂们就收起木托盘退了下去。
有人看了一眼,说:“这就是烧软兜啊,闻着味道略淡些,也有些鲜美,怎么改了个名儿叫请君入瓮?有些唬人的意思了。”
另一人吃了一口,眼睛瞪了起来说:“不对,这是把甲鱼裙边假作软兜了,酱色一裹,乍一看一样,味道可不同。咱们这些误把裙边当了软兜的,倒像是入了罗东家的瓮了。”
这人也是盛香楼的常客,从前吃到盛香楼的新菜,觉得好吃,总是要拉着罗东家说笑几句的。
只是今日,罗东家一下子成了女子,原本是众人该起哄捧场的时候,他的话音儿落了地上,没起回响。
“齐官人你去我们后厨看一眼就知道了,为了这道菜添了十六个小灶,就是为了同时把几十个砂锅烧到极热,这样将炮制好的裙边放进去,才能在端菜的时候额外烧出一层香气来。”
穿了罗裙的女子声音如旧日般柔且缓,竟是将落在了地上的话轻轻托了起来。
齐官人面上有几分尴尬色,放下筷子行了一礼,低头不吭声了。
“兄长,别在门口站着,今日之后,罗家偌大家业都要交给你,在座的不是多年老客,就是故旧亲朋,我跟你一一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