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美人倒勉强算个纯粹有趣的,因此她时不时就要见云美人,为的就是看一看她吃瘪的样子。
莲雾打开妆奁,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各色首饰。
最上头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那红宝石颗颗都有指甲盖大,颜色浓艳得像鸽血。
石榴看了一眼,轻声道:“娘娘,这套是陛下昨儿个刚赏的,说是今年外头进贡的贡品里最好的。要不戴这套?”
周明仪摇了摇头。
“要那套碧玉的。”
石榴取出那套碧玉头面。
玉是上好的和田碧玉,颜色青翠,水头极足,雕成梅花的样式,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莲雾替她绾好发髻,将那碧玉梅花簪斜斜插入鬓边,又挑了一对同色的耳坠子,替她戴上。
妆成,周明仪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人眉目如画,发髻高绾,碧玉簪在鬓边微微颤动,衬得那一截脖颈愈发修长白皙。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石榴和莲雾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她,眼里都是惊艳。
“娘娘真好看!”
莲雾忍不住道:“奴婢在这宫里也伺候好些年了,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石榴也点头:“可不是?陛下对娘娘这般盛宠,阖宫上下谁不羡慕?”
“奴婢听说,针工局那边为了抢着给娘娘做衣裳,都快打起来了。”
周明仪抿着嘴唇笑,并不说话。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元宵节。
正月十五,元宵节。
按大周惯例,这一日宫中要大开筵宴,午门外的鳌山灯要从入夜一直亮到天明,皇帝要率后妃登午门城楼观灯,与民同乐。
今年也不例外。
礼部早早就拟好了章程,内官们忙活了半个月,鳌山灯已经搭好,只等天黑点亮。
可周明仪知道,今年的元宵,和往年不一样。
陈妃病了。
说是病,其实也没多严重,就是浑身乏力,起不来身。
太后派人去探,回来的人说,陈妃娘娘脸色蜡黄,躺在床上连话都不想说。
太医开了药,说是郁结于心,要好生调养。
周明仪听了,心里头门儿清。
郁结于心——这四个字,倒是贴切。
被自己的亲生女儿下了四年的绝嗣药,换谁都得郁结。
换谁都得起不来身。
可元宵节是大节,按规矩,后妃都要出席。
陈妃这一病,倒是省事了。
朝阳那边,更是连宫门都没进。
她这几日忙着跟太子斗法,听说在内阁跟那些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弹劾太子门下的官员贪墨,太子那边的人就反咬一口,说朝阳公主干涉朝政,牝鸡司晨。
两边你来我往,折子堆了乾武帝一桌子。
乾武帝把那些折子都压下了,既不批,也不驳,就那么放着。
周明仪如今也想明白了,狗皇帝当真是对子嗣灰了心,想把宝压在外孙身上。
没关系,很快她就会给他一个大惊喜的!
周明仪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这里已经有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蕉园那晚,她就服下了生子丹。
本来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服一枚龙凤丹。
这两个孩子生下来会被视作是“悼怀”,“悼念”的“转生”,实现某种意义上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