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比方才更大了些,也更冷了。
“父皇。。。。。。”
她笑完了,看着他,一字一顿,“儿臣喜欢谁,重要吗?”
乾武帝愣住了。
朝阳往前走了两步,离御案更近了些。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这样站在高处看他。
“父皇想要一个外孙,儿臣可以生。”
“跟谁生,都行。郑安也行,徐砚也行,随便哪个面首都行。”
“反正只要是从儿臣肚子里出来的,就是父皇的外孙,身上流着父皇的血。”
她挑了挑眉,
“父皇为什么非要选徐砚呢?”
“你。。。。。。”
乾武帝哑口无言。
朝阳轻嗤了一声,“父皇想要外孙,儿臣满足您,可这个外孙的父亲,也该由儿臣自己选择,才更公平不是吗?”
“还是说,父皇您在怕什么?”
“怕徐砚?那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
“怕他蛊惑儿臣?还是怕儿臣爱上他?”
乾武帝的瞳孔微微一缩。
朝阳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她猜对了。
父皇选徐砚,不只是因为徐砚合适,不只是因为徐砚好拿捏。
父皇选徐砚,只因为她这阵子跟徐砚走得近,而且她提出终身不嫁之前,都是徐砚陪着她。
父皇需要一个外孙不假,他更想趁机除掉徐砚。
可是父皇啊!
女儿的野心不正是您亲手养出来的吗?
徐砚只是一个推手罢了,他只是帮着她,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真正想当皇帝的人是她谢蕴欢。
朝阳是她的封号,她出生后,父皇便赐下“蕴欢”二字为名。
父皇希望她,一生蕴欢。
可为什么,她只不过是想要当皇帝而已,父皇就不愿意成全呢?
父皇以为,她待徐砚那几分不同,就能让她放弃野心,好好待着,好好过日子,好好生孩子。
可父皇不知道——
她喜欢的人,她会更怕。
怕自己控制不住他,怕自己被他控制,怕自己为他所困,怕自己——为了他,放弃那个位置。
朝阳低下头,看着乾武帝。
她忽然有些想哭。
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凉薄。
“父皇,”
“您放心。儿臣不会爱上任何人。”
乾武帝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朝阳还小的时候,有一回摔倒了,磕破了膝盖。
她哭着跑来找他,他把抱起来,她趴在他肩上,抽抽搭搭地说:“父皇,疼。”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不疼了,父皇在。”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一定要护好这个孩子,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如今——
如今让她受委屈的,是他自己。
乾武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