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你一个人躺着,心里头空落落的,就过来了。”
周明仪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殿内烛火融融,照得她一张脸愈发苍白,眼下一片青影,是这些日子没睡好的痕迹。
她本就生得美,这一病,更添了几分楚楚之态,像是枝头的梨花,被雨打风吹过,却还倔强地开着。
乾武帝看着她,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怎么都没想到,如此合他心意的女子,竟能怀上他的子嗣,只可惜。。。。。。
终究是空欢喜一场。
可乾武帝始终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他握紧她的手,没说话。
周明仪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抬起头来,勉强挤出一个笑。
“陛下别担心,太医说了,妾身子底子好,养些日子就没事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等养好了,妾再给陛下生孩子。”
“生好多好多,让陛下抱都抱不过来。”
乾武帝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心里头猛地一酸。
他想起那日产房里传出的惨叫声,想起稳婆那张煞白的脸,想起那两个孩子落地后无声无息的死寂。
小小的,皱巴巴的,还没睁开眼睛,就已经不会哭了。
那是他的孩子。
他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陈妃之后,再没有人怀过他的龙胎。
太医们只会说些“陛下保重龙体”的废话,他心里清楚,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早年中了算计,服下了那绝嗣毒药,虽说侥幸得了朝阳,可如今年岁渐长,子嗣越发艰难,这是天意。
好不容易,阿嫦有了,他欢喜得几夜睡不着觉,想着这回一定要好好护着,护到足月,护到落地,护到会喊父皇。
他甚至想过,若是两个皇子,就立一个为太子,另一个封王。
若是龙凤胎,就把公主捧在手心里,让她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姑娘。
可。。。。。。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乾武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满怀期待的模样,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说出两个字,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辛酸和悱恻。
“阿嫦。。。。。。”
周明仪反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瘦瘦的,小小的,却握得很紧。
“妾知道陛下难过,”
她说,声音有些哽咽,“妾也难过。”
“可妾想,难过有什么用呢?日子总要往前过。”
“陛下对妾好,妾就想着,一定要对陛下更好。”
“等养好了身子,再给陛下生个白白胖胖的皇子,让他喊父皇,让他骑在陛下肩头,让陛下带着他去御花园捉蝴蝶。。。。。。”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流,一颗一颗,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里。
乾武帝伸手,替她拭去眼泪。
那眼泪是烫的,烫得他指尖一颤。
“好,”他的声音低低的,“朕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