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大约是已经哭干了。
只有红红的眼眶,和眼底深深的空洞。
乾武帝看着那双眼睛。
他想起一个月前,她挺着肚子在御花园里散步,两个孩子在她腹中踢蹬,她笑着拉他的手去摸。
他想起她说:“陛下,妾梦见两个孩儿,一个像您,一个像妾。”
他想起她说:“陛下给他们取个好听的名字,好不好?”
如今两个孩子已葬入皇陵。
两个名字,刻在冰冷的石碑上。
乾武帝闭了闭眼。
“不是你的错。”他听见自己说,“是朕。。。。。。没有护好你们母子。”
周明仪摇了摇头。
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妾不敢怨陛下。”
“妾只怨自己福薄。留不住陛下的孩子。”
她顿了顿。
“也怨那个。。。。。。真正害死他们的人。”
殿中忽然静了。
周明仪没再说话,有些话不适合说的太清楚,需要留一定的余地。
但就像一根刺,会扎到乾武帝的肉里去。
她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抚着榻边那两只空锦匣。
一下又一下。
乾武帝看着她苍白的手指,看着那两只空空如也的锦匣。
他忽然想问她,你知道是谁吗?
你心里怀疑的是谁?
你恨的那个人,是谁?
可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答案。
而那个答案,他承担不起。
“。。。。。。你好好养着。”
他声音干涩,“朕改日再来看你。”
周明仪跪送他离开。
她跪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她的面容依然哀戚,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极轻极快地闪了一下。
乾武帝走后,石榴扶着周明仪回到榻上。
殿门阖拢。
周明仪靠在引枕上,闭上眼,长长久久地呼出一口气。
石榴蹲在榻边,替她掖被角,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您方才。。。。。。那些话,会不会太冒险了?”
周明仪没有睁眼。
“什么话?”
“您说‘那个真正害死他们的人’。”石榴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若是传到外头。。。。。。”
“传出去又如何?”
周明仪睁开眼。
她的声音依然轻,依然柔,可那轻柔和缓里,不知什么时候,已没了方才的哀戚。
“我说的是实话。”她说,“两个孩子确实是被人害死的。”
“至于那个人是谁——”她顿了顿,“陛下知道。太后知道。满宫都知道。”
“只是没人敢说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