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眼前的人不是朝阳,而是其他任何人,乾武帝必然要把她碎尸万段!
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告慰他的丧子之痛。
可她偏偏就是朝阳。
是朝阳,是他现存唯一的子嗣。
乾武帝的眼睛陡然猩红,他死死盯着朝阳,仿佛要把她盯住一个血洞来。
朝阳公主倒也没有过于放肆,她乖顺地低着头,并没有抬头去挑衅自己的父皇。
“朕会节哀。”
他重重说道。
“龙体为重,朕知道。”
朝阳公主拱了拱手,“如此,儿臣就放心了。”
乾武帝并不想见她,但凡他还有其他的子嗣,哪怕是另一个女儿,乾武帝都会立即把朝阳处死。
可是如今,他不能。
“退下。”
朝阳公主抬起眸子,乾武帝并没有看她,她依然恭敬地行礼,随后缓缓退了出去。
她的心思没有白费,周氏那贱人的孩子彻底被她给弄死了。
而她也没有受到任何的惩罚。
任何人,任何想抢她东西的,都该死!
。。。。。。
未央宫。
周明仪歪在临窗的美人榻上。
她穿着素白的寝衣,发间只簪着一朵白绢花。
产后失血的脸庞苍白如纸,眼下两团青黑,眼泡微微肿着,显然是哭过的痕迹。
榻边的小几上,搁着两只小小的锦匣。
锦匣是空的。
那里面原本装的是皇帝亲笔拟的谥号,“悼怀”“悼念”。
昨日附葬皇陵时,锦匣随棺椁一同入土了。
可她留着这空匣子。
摆在手边,时时看着。
石榴跪在榻边,替她揉着小腿,眼圈红红的。
“娘娘,您多少进些膳吧。。。。。。太医说您身子亏虚,再这样熬着,日后可怎么得了?”
周明仪摇了摇头,声音低弱:“吃不下。”
石榴的泪落了下来。
“娘娘!两位小殿下已经去了,您再这样糟践自己,殿下们在天之灵如何安心?”
周明仪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抚着那两只空锦匣。
“石榴。”她轻声说,“你说。。。。。。他们怨不怨我?”
石榴急道:“娘娘说的什么话!”
“您是殿下们的生母,十月怀胎,日日盼着,夜夜护着!”
“这宫里谁不知道?殿下们如何会怨您?”
周明仪摇了摇头。
“怨我没用。”她说,“怨我护不住他们。怨我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近了他们的身。”
石榴不敢接话。
周明仪抬起眼帘,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春寒料峭,才抽出嫩芽的海棠枝子,被风压得抬不起头。
她听见殿外传来了细微的铃铛声。
乾武帝不敢来见她,但她知道,他日日都来,此时也在殿外。
“那个珍珠丸,”她忽然说,“我早该警惕的。”
石榴身子一僵。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