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做的到底是什么事?”
乾武帝沉着嗓子,声音沙哑,“送一盒掺了朱砂的安神丸,看着别人一步一步替她下毒,然后全身而退,这叫什么?”
太后沉默良久。
“这叫阳谋。”她说。
“她把诱饵放在那里,愿者上钩。刘氏是自己跳进去的。”
“水蛭,虻虫不是朝阳放进刘氏宫里的,破血药也不是朝阳灌进贵妃嘴里的。她只是。。。。。。”
太后哽咽,没有说下去。
“她只是算准了,”皇帝替她说完,“算准了刘氏的愚蠢,算准了陈妃的野心,算准了贵妃的体质,算准了太医院的和稀泥,也算准了。。。。。。”
他顿了顿。
“算准了朕,不能把她怎样。”
太后看着他。
“你是皇帝。”她说,“你可以把她怎么样。”
乾武帝眸色很深,沉得像古井,却始终没有说话。
太后叹了口气。
“你不能把她怎么样,她是你唯一的子嗣,你当真会为了两个注定无法降生的孩子,把她怎么样吗?”
“皇帝你,当真可以大义灭亲吗?”
皇帝周身的气压陡然压低,压得极低。
“贵妃的胎,那两个孩子。。。。。。”
他看向主殿的位置,乾武帝不敢去,他始终无法面对,可如今太后一直待在未央宫,不肯回去。
乾武帝便也只能到未央宫来。
“当真没法保下来吗?”
太后自己就曾生育过,生过两个孩子,算是经验丰富,她听了就皱眉,随后抹了一下眼睛。
“不中用了。”
“太医说了,最多只能再保一个月。。。。。。”
“一个月后,那个孩子,不管是落下,还是生下来,都活不成。。。。。。”
太后说着就忍不住哽咽,“贵妃。。。。。。”
“我们都还瞒着她,可是两个孩子如今的情况,贵妃作为他们的母亲,不可能不知道。”
“贵妃郁郁寡欢,吃不下东西。”
“皇帝可要去看看?”
乾武帝垂下眸底,袖下是捏紧的拳头,“不了。”
他声音低哑,“既然孩子始终是保不住的,那朕去不去,又有什么区别?”
“去了只会让贵妃更加伤心。”
太后忍不住道:“哀家知道,皇帝你这是近乡情更怯。。。。。。可是贵妃她。。。。。。”
乾武帝再次沉默了。
“母后替朕多多宽慰贵妃,孩子。。。。。。”
“即便没有孩子,在朕心里,也是有阿嫦的位置的。”
太后没再说话,她比谁都清楚,他们母子渴望子嗣的心情,她的儿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渴望子嗣到了疯魔的地步。
可这个世上最残忍的从来都不是未曾拥有,而是眼睁睁看着希望从眼前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