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山林仔细听,狗叫声从东南方向传来,时断时续,声音很弱。两人朝着声音的方向摸去,走了约莫一里地,前面是个陡坡,坡下是个深沟。
狗叫声就是从沟里传来的。
曹山林用手电筒照下去,沟很深,黑乎乎的看不清底。他让倪丽华在上面等着,自己抓着藤蔓往下爬。爬了十几米,终于到底了。沟底积着厚厚的落叶,手电筒照过去,只见黑豹躺在落叶堆里,一条后腿被兽夹夹住了,血流了一地。
“黑豹!”曹山林赶紧过去。
黑豹看见主人,虚弱地摇了摇尾巴,眼睛里含着泪。兽夹是铁打的,齿很锋利,深深咬进肉里。曹山林试着掰开,但夹子太紧,掰不动。
他从腰间取下猎刀,撬开弹簧,终于把兽夹掰开了。黑豹的后腿血肉模糊,骨头可能断了。
“忍着点,我带你回家。”曹山林撕下衣服布条,给黑豹包扎伤口,然后把它抱起来。
沟太陡,抱着狗爬不上去。曹山林喊倪丽华,让她去找绳子。倪丽华跑回屯里叫来了铁柱、栓子,几个人带着绳子下来,才把曹山林和黑豹拉上去。
回到家,已经半夜了。倪丽珍早就烧好了热水,准备好了药。曹山林仔细给黑豹清洗伤口,现腿骨果然断了,但还好没碎。
“得接骨。”曹山林说,“铁柱,去请李大夫。”
李大夫是屯里的赤脚医生,也会给牲畜看病。他来了后,看了看黑豹的伤:“骨头断了,得接。但狗不比人,不老实,接骨难。”
“再难也得接。”曹山林说,“李大夫,您只管接,我按着它。”
几个人按住黑豹,李大夫给它接骨。黑豹疼得浑身抖,但竟然没咬人,只是低声呜咽。接好骨,用木板固定,又敷上草药。
“这狗通人性。”李大夫说,“知道你们是为它好。好好养着,三个月能好,但以后可能瘸。”
“瘸也得养。”曹山林摸着黑豹的头,“它是我的狗。”
那一夜,曹山林没睡,守在黑豹旁边。黑豹疼得睡不着,他就轻轻摸着它的头,跟它说话:“黑豹,你要挺住。等你好了,我还带你进山。咱们去打野猪,打狍子,打大个的……”
黑豹看着他,眼神温柔。
第二天,青箭和黄风也守在黑豹旁边,不时用鼻子拱拱它,像是安慰。三只狗的感情很深,从小一起长大,像亲兄弟。
养伤的日子,倪丽华最上心。她每天给黑豹换药,喂饭,还把自己的褥子铺给黑豹睡。黑豹也亲她,看见她就摇尾巴。
“丽华,你这么喜欢狗,以后训狗的事交给你吧。”曹山林说。
“真的?”倪丽华眼睛一亮。
“真的。你细心,有耐心,狗也听你的。以后你当狗倌,专门管咱们的猎狗帮。”
从那以后,倪丽华正式成了狗倌。她跟老耿叔学训狗技巧,跟曹山林学狩猎知识,很快就把青箭和黄风训得服服帖帖。黑豹伤好后,虽然左后腿有点瘸,但跑起来依然很快,而且更沉稳了。
十月,曹山林的猎狗帮正式成型。三只狗各有所长:青箭是头狗,负责指挥;黄风是帮狗,负责配合;黑豹是咬狗,负责扑咬。加上母狗老黄,一共四条狗,在青山屯乃至整个青山公社都出了名。
这天,屯长老王来找曹山林。
“山林啊,公社布置任务了,要组织民兵训练。我想着,能不能把你的猎狗帮也编进去?训练个搜山、追踪什么的,万一有事能用上。”
“行啊。”曹山林爽快答应,“狗训练好了,也能为人民服务。”
于是,每个月的民兵训练日,曹山林就带着猎狗帮参加。狗们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听口令:卧倒、前进、搜索、警戒。民兵们看了都啧啧称奇。
十一月底,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林场又传来消息,说有一伙偷伐木材的贼,经常在晚上作案,抓了几次没抓住。林场保卫科请曹山林帮忙,想用猎狗追踪。
曹山林带着狗去了。雪地上,偷树贼的脚印很清晰,但进了林子就乱了。青箭嗅了嗅脚印,然后带头追了进去。三只狗配合默契,在密林里钻来钻去,追了三四里地,终于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那伙贼——五个人,正在锯一棵红松。
狗群围上去,汪汪大叫。贼们吓坏了,想跑,但被狗围住跑不了。曹山林和保卫科的人赶到,把人抓了个正着。
事后,林场奖励了曹山林五十块钱,还送了面锦旗:“神犬助阵,盗贼难逃”。
锦旗拿回屯里,大家都来看热闹。老王把锦旗挂在合作社墙上,逢人就说:“看看,咱们青山屯的狗都这么厉害!”
曹山林却很清醒。他知道,这次能成功,靠的是狗,更是平时的训练。猎狗帮才刚成型,以后的路还长。
腊月二十三,小年。曹山林家炖了一大锅肉,给狗们也加了餐。四条狗吃得满嘴流油,围着主人摇尾巴。
夜里,曹山林站在院子里,看着四条狗在窝里挤在一起睡觉,心里满是感慨。从春天接回小狗,到现在猎狗帮成型,不到一年时间。这期间有辛苦,有危险,有损失——黑豹的腿永远瘸了,但它依然勇猛。
“值得。”他对自己说。
屋里传来倪丽珍的声音:“山林,进屋吧,外头冷。”
“来了。”
曹山林进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狗窝。青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下睡了。
这些狗,是他的伙伴,是他的战友。
以后的山路,他要和它们一起走。
有它们在,再深的林子也不怕。
再凶的野兽也不惧。
这就是猎人和狗的情谊。
比山高,比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