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丽珍想了想:“是该买。去年冬天要不是狗现得早,那头野猪就冲进屯子了。”
吃完饭,曹山林去屯长老王家。老王正在炕上抽旱烟,看见曹山林来了,赶紧让座。
“山林啊,今天去县城了?”
“去了。”曹山林把那条“大生产”烟放在炕桌上,“王叔,听说县里要搞包产到户试点?”
老王叹了口气:“消息传得真快。是有这么个事,文件昨天刚到公社。青山公社是试点,咱们青山屯肯定得搞。”
“您怎么看?”
“能怎么看?”老王苦笑,“我是老党员,听组织的。但实话实说,心里没底啊。分了地,各干各的,生产队还管什么?以后交公粮、修水利、搞民兵,这些事谁组织?”
曹山林给老王点上烟:“王叔,我觉得这是好事。地分到户,大家种地更上心,粮食肯定增产。至于组织的事,可以慢慢来。生产队变成村委会,照样能管事。”
“你说得轻巧。”老王摇头,“到时候谁听谁的?”
“只要为大家好,大家就听。”曹山林说,“王叔,您在屯里德高望重,大家信服您。包产到户是大事,您得领着大家干好。”
老王看着曹山林,突然问:“山林,你想不想当村干部?”
曹山林一愣:“我?我就一个猎户……”
“猎户怎么了?”老王说,“你有本事,有威信,年轻人服你。屯里一半的壮劳力都在你猎队里。包产到户后,生产队要改组,需要年轻人。你考虑考虑。”
从老王家出来,曹山林心里乱糟糟的。当村干部?他从来没想过。他就想打打猎,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再帮帮乡亲。当干部太麻烦,事多,还得罪人。
可老王说得对,包产到户后,屯里需要人领着往前走。年轻人里,铁柱太莽,栓子太面,二嘎太滑,小虎太小,小山太嫩。算来算去,还真就他合适。
回到家,倪丽珍还没睡,在灯下补衣服。
“怎么还没睡?”
“等你。”倪丽珍放下针线,“王叔找你什么事?”
曹山林把老王的话说了。倪丽珍听完,沉默了半天。
“你怎么想?”她问。
“我不知道。”曹山林实话实说,“当干部,是好事,也是麻烦事。”
“是麻烦,也是责任。”倪丽珍说,“山林,我知道你不想当官。但屯里需要你。这些年,你带着大家打猎,帮了多少人?老耿叔的风湿,是你冒险取熊胆治的。铁柱家房子塌了,是你出钱帮着修的。栓子娘生病,是你连夜送到县医院的。这些事,大家都记在心里。”
“那都是应该的……”
“正因为你觉得应该,大家才信你。”倪丽珍握住丈夫的手,“如果你当村干部,我相信你能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
曹山林看着妻子,心里暖暖的。还是她最懂自己。
“那我考虑考虑。”
夜里,曹山林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想了很多:包产到户后的屯子会是什么样?猎队该怎么展?买猎狗的事得抓紧,开春后动物开始活动,正是训练的好时候。还有刀疤脸,虽然今天镇住了,但以后去县城卖货,还得小心……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带着一群猎狗在山林里奔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远处传来鹿鸣,近处有兔子窜过。他举起猎枪,瞄准,却突然醒了。
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曹山林坐起来,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
不管前路有多少困难,他都会走下去。
带着他的猎队,带着他的家人,带着青山屯的乡亲。
一步一步,走出条路来。
这就是他的命。
他不认命,但他认这条路。
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他会一直走下去。
走到不能再走为止。
太阳升起来了。
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