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出乎意料,全屯一百二十三户,有一百一十五户报了名。只有八户没报——都是赵老四那样的,想不劳而获的。
“好,人心齐,泰山移。”曹山林很高兴,“合作社就叫‘青山合作社’,明天挂牌!”
挂牌那天,很热闹。屯里人都来了,敲锣打鼓,像过年。曹山林在合作社门口挂上牌子,红布一揭,“青山合作社”五个大字金光闪闪。
他站在台阶上讲话:“乡亲们,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合作社能不能搞好,关键看大家。我曹山林在这儿表个态:第一,我绝不占合作社一分便宜;第二,我全力支持合作社展;第三,合作社赚的钱,我分文不取,全部留给合作社和屯里。”
下面掌声雷动。
合作社成立后的第一件事,是清理山林。曹山林带着社员们上山,把那些被乱砍滥伐的地方标记出来,制定补种计划。
“这片柞树林,砍得太狠了。”他指着一片山坡,“得补种。秋天采的柞树种子,留着明年春天种。”
“曹屯长,种树能赚钱吗?”有人问。
“能。”曹山林说,“柞树长木耳,长蘑菇,还能养柞蚕。一棵树,浑身是宝。但不能光取不种,那是杀鸡取卵。”
他教大家怎么间伐——砍大的留小的,砍密的留稀的,砍坏的留好的。还教大家怎么育苗,怎么移栽。
白天干活,晚上上课。曹山林把狩猎队的老人都请来,给大家讲山林的知识:什么树有用,什么药值钱,什么动物要保护……
屯里人从来没这么系统地学过,都觉得很新鲜。
一个月后,合作社初见成效。清理出来的山林,规划得整整齐齐;补种的树苗,冒出了嫩芽;更重要的是,人心齐了,干劲足了。
这天晚上,曹山林在合作社办公室算账。铁柱媳妇已经把账理得清清楚楚,收入多少,支出多少,结余多少,一目了然。
“屯长,这个月合作社收入三百二十块,支出二百一十五块,结余一百零五块。”铁柱媳妇汇报。
“好。”曹山林点头,“按章程,结余的钱,三成留作公积金,三成分给社员,三成交屯里,一成应急。你算算,每人能分多少?”
铁柱媳妇拨弄着算盘:“按出工算,最多的能分三块二,最少的一块五。”
“行,明天公布,后天钱。”曹山林说,“要让社员看到实惠,他们才有干劲。”
从合作社出来,天已经黑了。月光很好,洒在屯里的土路上,白晃晃的。曹山林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屯里时的情景。那时候,这条路还是条羊肠小道,两边是荒草。现在,路宽了,平整了,两边还种了树。
变化真大啊。
回到家,倪丽珍还没睡,在灯下缝衣服。林海已经睡了,小脸上还带着笑——今天合作社糖,每个孩子都分了两块。
“回来了?”倪丽珍放下针线,“吃饭没?锅里留着。”
“吃了。”曹山林坐下,“丽珍,你说……我这么干,对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觉得压力大。”曹山林实话实说,“合作社刚起步,万一搞砸了,我对不起大家。”
“不会砸的。”倪丽珍握住他的手,“你办事,我放心。屯里人也放心。”
“可赵老四那些人,还在捣乱。”
“让他们捣去。”倪丽珍说,“只要大多数人支持你,他们掀不起浪。”
这话给了曹山林力量。是啊,只要大多数人支持,只要方向对,就不怕。
夜里,他在书房写工作笔记。这一个月的事,他都记了下来:合作社的成立,学校的翻修,道路的规划,还有那些琐碎但重要的事务……
最后他写道:“上任月余,千头万绪。幸得众人支持,诸事渐入正轨。然深知任重道远,不敢有丝毫懈怠。屯里之兴衰,系于众人之心。唯以公心待人,以实干兴业,方不负众望。”
写完,他走到窗前。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沉默而庄严。
他想起了王屯长退休时说的话:“山林,屯里交给你了,你要对得起这片山,对得起这些人。”
他会对得起的。一定。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孩子的梦呓。屯里很安静,很祥和。
曹山林关掉灯,回到卧室。倪丽珍已经睡了,他轻轻躺下。
今天很累,但很充实。合作社成立了,学校翻修了,路开始修了,账理清了……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合作社要展,学校要开学,路要修完,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琐事……
但今天,可以睡了。因为该做的事,都在做。该走的路,正在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