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就是……累。”曹山林扒了口饭,“当屯长比打猎累多了。打猎是跟野兽斗,当屯长是跟人打交道。人心比野兽复杂。”
“慢慢来。”倪丽珍给他夹了块肉,“一口吃不成胖子。”
正吃着,院门又响了。这次来的是赵老四。
赵老四空着手,脸色也不好看。他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走,就那么站着。
“老四,有事?”曹山林放下碗筷。
“曹屯长,”赵老四阴阳怪气,“您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挺旺啊。”
“该烧就得烧。”曹山林说,“进来坐?”
“不坐了,就几句话。”赵老四说,“您成立合作社,我没意见。但您得说清楚,这合作社,是不是谁都能入?”
“当然,只要是屯里人,自愿申请,都能入。”
“那……入股呢?要不要钱?”
“不要钱,但要有劳力。”曹山林说,“合作社靠劳动赚钱,不是靠钱赚钱。”
赵老四冷笑:“那我这种没劳力的呢?就不让入了?”
“你没劳力?”曹山林看着他,“你今年四十二,身体健康,怎么没劳力?是你不想出,不是不能出。”
赵老四被噎住了,半天才说:“行,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完转身走了。
倪丽珍担心地说:“山林,这么得罪人,好吗?”
“不得罪人,就办不成事。”曹山林说,“赵老四这种人,你让着他,他就得寸进尺。就得把话说清楚,把规矩立起来。”
下午,曹山林去了趟学校。屯里的小学只有三间土房,屋顶漏雨,窗户没玻璃,用塑料布糊着。二十多个孩子挤在一间教室里,一个老师教三个年级。
老师姓张,是个返城知青,四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看见曹山林来,很激动:“曹屯长,您真来了!”
“张老师,辛苦你了。”曹山林看着破旧的教室,“这条件……太苦了。”
“苦是苦,但孩子们肯学。”张老师说,“就是……书太少了,本子也不够。有些孩子家里穷,连铅笔都买不起。”
“这些我来解决。”曹山林说,“你先列个单子,需要什么书,什么文具,我让人去买。另外,我打算把学校翻修一下,再请个老师来帮你。”
“真的?”张老师眼睛亮了,“那可太好了!”
从学校出来,曹山林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要做的事太多,钱是最大的问题。公司虽然赚钱,但也不能无限制地往里贴。得想办法,让屯里自己有造血功能。
接下来的几天,曹山林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处理屯里事务,晚上研究账本。孙有财的账记得一塌糊涂,很多地方对不上。曹山林没声张,只是让孙有财重新整理,限三天交上来。
第三天,孙有财没来,来的是他媳妇,哭哭啼啼的。
“曹屯长,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孙有财媳妇一把鼻涕一把泪,“老孙这些年是贪了点,可……可也不多。我们退,全退,您别追究了行吗?”
曹山林让她坐下:“嫂子,你先别哭。孙会计贪了多少,你跟我说实话。”
“也……也就三百来块。”孙有财媳妇低着头,“我们愿意退,加倍退都行,只求您别让他坐牢。”
三百块,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但曹山林知道,肯定不止这些。
“这样,”他说,“让孙会计把账理清楚,贪了多少,一笔笔写下来。只要他态度好,把钱退了,我可以不追究。但会计他不能干了,得换人。”
“行,行!只要不坐牢,什么都行!”
送走孙有财媳妇,曹山林叹了口气。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他懂。但原则问题,不能退让。
晚上,他把几个老队长叫来,说了孙有财的事。
“这事,大家怎么看?”
几个老队长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王老栓开口:“山林,孙有财是有问题,但……他当会计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不……批评教育,把钱退了,就算了吧?”
“钱肯定要退。”曹山林说,“但会计必须换。谁接这个摊子,大家推荐推荐。”
“我看……铁柱媳妇行。”李二狗说,“她读过初中,心细,人也正。”
“对,铁柱媳妇不错。”
大家一致同意。曹山林当场拍板:“那就铁柱媳妇。明天让她来,我交代交代。”
会计的事解决了,接下来是山林合作社的筹备。曹山林让各生产队统计愿意入社的户数,三天后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