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丽华明白姐夫的意思。老耿是老人,要多照顾。自己是亲人,不能计较这些。
她拿着钱去找老耿。老耿正在家里修套索,听说多给了五十,愣住了。
“这……这不合适吧?说好多少就多少。”
“姐夫说您年纪大了,家里需要用钱。”倪丽华把钱塞到他手里,“您就收着吧。”
老耿眼眶红了:“队长他……总是想着别人。”
分完钱,曹山林把熊掌也处理了。四只熊掌,他留了两只,准备过年时吃。另外两只卖了,又得了两百块。这钱他没分,留着做狩猎队的经费。
熊皮硝制后,他给了倪丽珍,让她做个皮褥子。倪丽珍舍不得用这么好的皮子,说留着,等林海结婚时给他。
一切处理妥当,晚上曹山林把狩猎队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今天叫大家来,两件事。”曹山林开门见山,“第一,这次打熊的收获,大家都看到了。钱我分了,肉大家也吃了。我想说的是,打猎这行当,还能干,但得越来越小心。”
他拿出几份文件:“这是最新的政策,大家传着看看。国家开始保护野生动物了,哪些能打,哪些不能打,得有数。”
文件在众人手中传阅。上面列出了保护动物名单:虎、豹、熊、鹿……很多都是常见的猎物。
“队长,这……这还能打啥?”铁柱问。
“能打的还有。”曹山林说,“野猪、狍子、兔子,这些不在保护名单上。但也要注意,不能乱打,不能赶尽杀绝。”
“那以后怎么办?”
“转型。”曹山林说,“打猎不是唯一的出路。咱们可以护林,可以采药,可以带人进山旅游。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众人沉默。这话说得实在,但转行哪那么容易?
“第二件事,”曹山林继续说,“我打算成立一个基金会。以后打猎的收入,拿出两成放进去,用来帮助队里有困难的家庭,还有屯里需要帮助的人。”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大家都是穷苦出身,知道互相帮助的重要。
会开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曹山林回到家,倪丽珍还在等他。
“会开完了?”
“嗯。”曹山林洗了把脸,“丽华呢?”
“睡了,今天跑了一天,累了。”
曹山林坐下,喝了口热茶。倪丽珍坐到他身边:“山林,我听说……政策紧了?”
“嗯,以后打猎越来越难了。”
“那公司怎么办?”
“公司还好,主要做山货加工,不受影响。”曹山林握住妻子的手,“就是打猎这块,得收缩了。”
“收缩也好。”倪丽珍说,“你也该歇歇了,这些年太累。”
“是啊,该歇歇了。”曹山林感叹,“但歇不下来啊。那么多人指着咱们吃饭呢。”
“一步一步来。”倪丽珍轻声说,“咱们能走到今天,也能走下去。”
这话给了曹山林力量。是啊,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经历过?政策变了,人就跟着变。只要人在,心齐,总能找到出路。
夜里,曹山林在书房写日记。他详细记录了这次猎熊的过程、收获的分配、政策的变动,还有基金会的设想。
最后他写道:“今日售熊胆,得钱千余。分于众人,皆大欢喜。然政策日紧,猎途渐窄。当思转型,寻新路。基金会之设,乃长久之计。猎者非独取于山林,亦当回报于山林,帮助于众人。如此,方得始终。”
写完,他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星光点点。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沉睡的巨人。
他想起了那头熊,想起了它最后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平静。也许对它来说,死在猎人枪下,比饿死、病死在山林里,更是一种解脱。
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关系,绝非仅仅局限于残酷的猎杀行为那么简单。它蕴含着更深层次的意义——生存、平衡以及彼此间紧密相连的依存性。而他所肩负的使命便是扞卫这份微妙的平衡,确保这片广袤无垠的山林得以长久延续,并维系人类与大自然之间那份难能可贵的和谐共处之道。
此时此刻,夜幕已然深沉如墨,万籁俱寂之中,唯有偶尔从窗外飘入的阵阵犬吠声和远远传来的火车汽笛声打破宁静。放眼望去,整个村落都已沉浸在梦乡之中,绝大多数住户家中灯火通明,然而仍有寥寥数家依然透出微弱的光芒。
曹山林默默起身,将房间内的灯光熄灭后,迈着轻盈的步伐返回自己的卧房。此时,倪丽珍早已安然入眠,呼吸平稳而均匀。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铺,生怕惊醒身旁的爱人。尽管今日忙碌异常且疲惫不堪,但内心却充满了满足感。因为就在今天,他成功捕获到一头凶猛的大熊,随后又将其变卖成一笔可观的钱财。更为重要的是,这笔收入使得他能够伸出援手去救助那些急需帮助之人;同时,也让他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更为清晰明确的规划蓝图。
对于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来说,日复一日的日子便是如此:既有辛勤劳作后的丰硕成果,亦需毫不吝啬地奉献出自身的力量;既拥有眼前实实在在的每一天,更憧憬着美好可期的明日辉煌。虽然明天依旧会面临诸多未知挑战和琐事烦扰,但至少在今夜,他终于可以安心入睡,享受那难得一遇的静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