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张副局长亲自来了,还带着两个人。
“山林,介绍一下。”张副局长说,“这两位是省林业厅的同志,来调查刘疤眼非法倒卖野生动物制品的事。”
省里来人了?曹山林有些意外。
“曹山林同志,我们听说你手上有刘疤眼违法行为的证据?”一个戴眼镜的省里干部问。
“证据?”曹山林想了想,“他来找我买狼皮,算不算?”
“算,但不够。”另一个干部说,“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
曹山林忽然想起什么:“他昨天还说要拿别的皮子跟我换狼皮,说他那儿有更好的,羊皮的,狗皮的。我怀疑,他手里有非法收购的皮货。”
两个省里干部对视一眼:“他的仓库在哪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可以查。”
张副局长说:“我们已经盯他很久了,这次省里来人是专门办他的。山林,你要是能提供线索,算是立功。”
曹山林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爱告密的人,但刘疤眼欺人太甚。
“我知道他常去的地方。”他说,“县东头有个老仓库,以前是供销社的,现在荒着。我听说,他经常在那儿出入。”
“好,我们这就去查。”
省里干部和张副局长走了。曹山林站在院子里,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想跟人结仇,但有些人,你不惹他,他偏来惹你。
傍晚时分,消息传来了。在那个老仓库里,查获了大量非法收购的野生动物皮毛,有熊皮、豹皮、甚至还有一张虎皮——这可是重罪。刘疤眼被抓了,据说要判重刑。
至于曹山林被收走的皮子,第二天就送回来了。眼镜干部亲自送来的,态度很客气。
“曹队长,误会,都是误会。您的皮子没问题,还给您。那个刘疤眼,我们已经抓了,他诬告您,我们会处理。”
曹山林接过皮子,没说什么。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
晚上,一家人吃饭。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爸,那些人为什么欺负咱们?”林海忽然问。
曹山林放下筷子:“因为咱们过得好,有人眼红。”
“那咱们以后还能打猎吗?”
“能,但要更小心。”曹山林看着儿子,“记住,打猎不是乱打,得有规矩,懂法律。以前没规定,咱们按老规矩来。现在有规定了,就得按新规矩来。”
“可是……要是以后什么都不能打了怎么办?”
曹山林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打。猎人不是只会打猎,还会别的。护林,采药,带人看山……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倪丽珍和倪丽华都点头。
夜里,曹山林在书房记录这件事。他写得很客观,不掺杂个人情绪,只是把事情经过记下来。
最后他写道:“今日之事,非独为狼皮,实为利益之争。刘疤眼之流,眼中唯利,不惜违法乱纪。然天网恢恢,终有报应。吾辈当以此为鉴,守法守规,不贪不妄,方得长久。”
写完,他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他想起了那些被查获的皮子,想起了那张虎皮。为了钱,有些人什么都敢干,连国家明令禁止的东西都敢碰。
但猎人不该是这样。猎人要懂敬畏,知进退,守规矩。山林的规矩,国家的规矩,都得守。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火车的汽笛声。屯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睡了。
曹山林关掉灯,回到卧室。倪丽珍还没睡,在等他。
“还在想白天的事?”她轻声问。
“嗯。”曹山林躺下,“我在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倪丽珍靠在他肩上,“咱们行得正,走得直,不怕。”
“话是这么说,但……”曹山林叹了口气,“时代变了,有些东西,不得不变。”
“变就变吧。”倪丽珍说,“只要能在一起,怎么都行。”
这话说得简单,但暖人心。曹山林握紧妻子的手,心里踏实了些。
是啊,只要能在一起,怎么都行。打猎也好,不打猎也好,公司也好,不公司也好,只要家人在,只要这片山在,日子就能过下去。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悠长而神秘。
山林在沉睡,但猎人的心,永远醒着。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但今天,可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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