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屯长正在院子里劈柴,见曹山林来,放下斧子:“山林来了,屋里坐。”
两人进了屋,王屯长媳妇倒了茶,知趣地出去了。
“屯长,我听说屯里有些关于我的闲话。”曹山林开门见山。
王屯长叹了口气:“是有些人在说。主要是赵老三那几个人,整天无所事事,嚼舌根。”
“他们说我搞资本主义,破坏集体财产。”
“我知道,那是胡扯。”王屯长摆摆手,“你办公司,给屯里解决了多少就业?交了多少税?这些我都清楚。但……你也知道,现在政策刚放开,有些人思想还转不过弯来。”
曹山林点点头:“我明白。所以今天来,是想跟屯长汇报一下我们公司的情况,也说说我打猎的规矩。”
他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公司的营业执照、纳税证明、员工名单(大部分是屯里人)、还有这些年给屯里修路、助学捐款的记录。
又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是他这些年打猎的记录:什么时候打的什么猎物,打了几只,为什么打,都记得清清楚楚。
“打猎我有规矩: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打幼崽,不赶尽杀绝。春天不打,让动物繁殖。这些,老猎人都可以作证。”
王屯长翻看着这些材料,良久,点点头:“山林啊,你是实在人。这些我都知道,屯里大多数人也知道。但……总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就看不得别人好。”
“我理解。”曹山林说,“所以我想,能不能开个屯民大会,我把这些情况跟大家说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王屯长想了想:“行,就明天晚上吧,在大队部。”
第二天晚上,大队部里坐满了人。屯里能来的几乎都来了,有支持曹山林的,有看热闹的,也有赵老三那伙等着挑刺的。
曹山林站在前面,把那些材料一样样摆出来,一样样讲。
“……公司从成立到现在,总共解决了屯里四十七个人的就业。这是名单,大家可以看看。”
“这些年,公司给屯里修了两条路,捐钱盖了小学的教室,这些都是有账可查的。”
“至于打猎,我曹山林敢对天誓,从没坏过规矩。这是我这些年的猎获记录,大家可以传着看。”
材料在人群中传阅。大多数人不识字,但认得那些红印章,认得那些实实在在的数字。
轮到赵老三时,他装模作样地翻了几下,阴阳怪气地说:“谁知道这些是真的假的?现在什么不能造假?”
这话一出,下面嗡嗡议论起来。
这时,老猎户孙炮头站了起来。他是屯里最老的猎人,今年七十多了,说话很有分量。
“赵老三,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孙炮头声音洪亮,“山林打猎的规矩,我最清楚。这些年,他打猎从来都是按老规矩来。春天不打,怀崽不打,幼崽不打。这些,咱们屯里的老猎人都可以作证!”
几个老猎人都点头附和。
“再说,”孙炮头继续道,“山林打猎,哪次不是先紧着屯里需要?谁家老人病了需要熊胆,谁家孩子读书需要学费,山林哪次没帮过忙?这些,大家心里没数吗?”
下面不少人点头。这些年,曹山林确实帮过不少人家。
赵老三脸上挂不住,还想说什么,被王屯长打断了。
“行了,都别吵了。”王屯长站起来,“今天这个会,就是把话说清楚。曹山林同志办公司,搞副业,是符合国家政策的。他打猎,也是按规矩来的。以后谁再乱嚼舌根,别怪我不客气!”
会议散了,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了谱。曹山林收拾东西准备走,赵老三凑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曹队长,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口说说。”
曹山林看了他一眼:“赵老三,有功夫说闲话,不如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好。公司随时欢迎踏实肯干的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回到家,倪丽珍和倪丽华都在等着。听曹山林讲了会议情况,两人都松了口气。
“这下应该消停了吧。”倪丽珍说。
“难说。”曹山林摇摇头,“赵老三那种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不过没关系,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
夜里,曹山林在书房里写日记。他写道:“今日开屯民大会,澄清是非。大多数人明理,少数人眼红。世道如此,唯有做好自己。然须警惕,小人难防。”
写完,他走到窗前。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知道,这场风波暂时过去了,但以后可能还有。树大招风,人红招嫉,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但只要他守住本心,守住规矩,守住这片山林和这个家,就什么都不怕。
窗外,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沉默着。它们见过太多的风雨,太多的恩怨,却依旧巍然不动。
曹山林想,做人当如山。沉默,坚定,包容,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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