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一只雀鹰忽然俯冲下来,快得像道闪电。草甸里窜出一只老鼠,但没跑出几步就被鹰抓住了。鹰抓着老鼠飞上高空,很快就成了一个小黑点。
“看到了吗?”曹山林说,“这就是山林里的规矩。鹰抓老鼠,咱们抓兔子、打鸟。各有各的活法,但都得守着规矩。”
他们在草甸边坐下休息。秋天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林海靠在爸爸身边,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曹山林摸摸儿子的头。
“不困。”林海强撑着,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倪丽华笑了:“让孩子睡会儿吧,反正不着急回去。”
曹山林把外套铺在草地上,让儿子躺下。不一会儿,林海就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这孩子,有股韧劲。”倪丽华看着熟睡的侄子,轻声说,“像我姐,也像你。”
“像丽珍多一点。”曹山林看着儿子,“心软,善良。”
“心软当不了好猎人。”
“心软也能当猎人。”曹山林说,“知道为什么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这就够了。滥杀的不是猎人,是屠夫。”
倪丽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姐夫,你后悔过吗?后悔当猎人?”
“后悔?”曹山林想了想,“没有。猎人这行当,苦,累,危险,但实在。你打的每一只猎物,都是凭本事得来的。你保护的每一片山林,都是看得见的。比在城里钩心斗角强。”
“可是现在时代变了。”倪丽华说,“公司越做越大,以后可能……”
“公司是公司,打猎是打猎。”曹山林打断她,“公司是饭碗,打猎是……是魂。人不能没魂。”
这话说得很重,倪丽华听了,若有所思。
远处传来鸟叫声,悠长而清脆。风吹过草甸,草浪起伏。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那么安静。
林海睡了约莫半小时,自己醒了。揉揉眼睛,坐起来:“爸爸,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曹山林把他拉起来,“走,咱们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又打了几只鸟。林海这次挥不错,用弹弓打下一只斑鸠——虽然打中的是翅膀,鸟没死,但飞不了了,被曹山林补了一下。
“我打中的!”小家伙抱着斑鸠,兴奋得小脸通红。
“是,你打中的。”曹山林肯定地说,“回去让你妈给你炖汤喝。”
太阳西斜时,他们回到了县城。进山一天,收获不小:两只松鸡,三只斑鸠,还有几只小山雀——后来都放了。
回到家,倪丽珍已经做好了晚饭。看到他们带回的鸟,她笑了:“还真有收获啊。”
“林海打中的。”曹山林把斑鸠递给妻子,“这小子有天赋。”
林海挺起小胸脯,满脸自豪。
晚饭后,曹山林在院子里处理鸟。拔毛,开膛,洗干净。倪丽珍把鸟剁成块,准备明天炖汤。
林海在旁边看着,问这问那。
“爸爸,鸟的骨头怎么这么细?”
“因为要飞,骨头重了飞不动。”
“鸟为什么能飞?”
“因为翅膀大,胸肌达,骨头中空……”
曹山林耐心解答着儿子的每一个问题。有些他知道,有些他得琢磨琢磨才能回答。
夜深了,林海睡下后,曹山林在书房里记录今天的经历。他写得很详细:打了什么鸟,用什么方法打的,鸟的习性如何,儿子表现如何……
最后他写道:“林海今日次命中活物,兴奋异常。然需教导其敬畏生命,知取舍。打猎非屠戮,乃生存之道,亦是与山林对话之方式。”
写完,他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星空璀璨。
他想起白天那只三宝鸟,想起它飞走时漂亮的姿态。山林里美好的东西太多,打猎的人最该明白的,就是什么该留下,什么可以取。
这个道理,他要慢慢教给儿子。不急,日子还长,山还在那里。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火车的汽笛声。县城在沉睡,山林在沉睡,但猎人的心,永远醒着。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但今天,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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