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好吗?
不过他的雄主马上就要下葬入土了,应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保鲜了。
但显然也不只有他一个觉得这样很奇怪。
他听见有宾客的吐槽:“见鬼!怎么会这么热?”
另一个宾客也说:“是啊,灵堂一般不都偏冷么。今天来参加葬礼,我还特意穿厚了一些呢。”
有热得不行宾客拉住经过的工作虫问:“你们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这么热?能不能把温度调低点?”
工作虫眼中闪过无奈,恭敬回答:“很抱歉这位先生,调高温度是德西科阁下的至交好友吩咐的,他说德西科阁下生前就喜欢热闹,死后也不能冰冷地躺在那。”
听到这话的所有虫都无语了,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
工作虫特意又补充了一句:“那也是位高等级的雄虫阁下。”
这下有意见的虫都哑火了。
地位高的虫早就被引到了二层看台休息,而他们这些留在下层的虫本就不是什么重要宾客,一听调高温度是高等级雄虫阁下的要求,什么反对的话都不敢说了,反倒还得夸一句“还是雄虫阁下想得周到”。
阿苏纳的心神却全部放到了那句“至交好友”上,赫伯特也是他雄主的至交好友……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仰头向二层看台望去。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坐在看台边正喝茶的赫伯特,即使和别的虫穿着同样的黑色,也依旧显眼。
看见赫伯特手中的茶杯要放下,阿苏纳立刻慌乱地又垂下了头,心却砰砰跳个不停。
可随后,他的脑子冷静下来,心也又沉寂下去。
他和赫伯特已许久未见,现在见到又能如何?围绕在雄虫阁下身边的虫那么多,即使赫伯特还记得他,恐怕也要想一会儿他是谁。
更何况,他之前请求赫伯特只将他看作德西科的雌侍,上一次见面眉眼间已是疏离。
现在他和赫伯特,也确实就有这一层浅得不能再浅的联系,他是德西科的雌侍,而赫伯特是德西科的朋友。
阿苏纳跪在地上,身体暖和了,心却仍没有化开。
他露出一丝苦笑。
他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之前的他不配接近赫伯特这样的雄虫阁下,现在的他又比之前能好到哪去呢?
他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落魄雌虫,甚至马上面临无家可归的窘境。
果然,接下来的葬礼上,赫伯特并未多看他一眼。
确实,这样才是最好的。
赫伯特不应和他牵扯在一块,即使现在他的雄主死了,和朋友遗孀过于亲近的名声也并不好听。
阿苏纳说不上自己现在是心安多一点,还是落寞多一点。
理智上告诉他这样就是最好的,可,情感又怎么是理智能控制的?
天越来越阴沉。
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在所有亲朋好友的见证下,躺着德西科的棺椁被葬入土中。
墓碑上写了他的名字,“尊贵的德西科阁下”。
他的一生没有任何轰轰烈烈的事迹,只有前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对于他早逝的惋惜。
无论生前有多荒唐,死后总归会有一句“虫族又少了一位杰出的雄虫阁下”。
阿苏纳目睹着黑色的棺木慢慢被土掩盖填平。
他没有太多的伤感,毕竟论起来他对德西科的感情可能都没有对威奥多的深。
他只是在一瞬间觉得,世事无常。
即使尊贵如德西科这样的身份,也抵不过命运突来的一笔。
而他,也是这样,他的命运更不由他掌控。
他如一片单薄的叶子,风一吹,就狼狈地到处打滚。
葬礼结束,宾客散去,他之后的命运也迎来审判。
他想过这一天会到来,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莫里斯是如此痛恨和他争夺雄主的雌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处理掉他们这些已故雄主留下的雌虫。
如他所料,雌君莫里斯将他们所有的雌侍都统统赶了出去,连同虫崽也因为都是雌虫而没有手下留情。
带虫崽的雌侍得到了每月薄薄的一点抚养费,别的再无其他。
而他,身无一物,没有任何属于他的财产。
雨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衣服。
没有虫会给他一个被赶出去的前雌侍送伞,他也没有任何的亲戚可以来接他。
其他的雌侍再如何,也有自己的亲虫,也有一个退路,哪怕他们的退路并不如意,也不用忧心会流落街头。
只有他,真真正正的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