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缓缓打开。
陈志远比照片上更苍老,头全白,背有点驼,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穿着洗得白的蓝色工装,脚上是老式的绿色解放鞋。
“进来吧。”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大多是纺织厂时期的集体照。周浩一眼就看到了年轻时的孙秀芳——站在女工队伍里,扎着两条辫子,笑得灿烂。
“您认识孙秀芳吧?”周浩坐下,开门见山。
“认识。”陈志远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厂里的同事。”
“只是同事?”
陈志远沉默了几秒“年轻时候追过她,没追上。这么多年了,早就过去了。”
“最近见过她吗?”
“没有。她住城北,我住城东,隔得远。”
“1o月17日晚上,您在哪儿?”
“在家。”陈志远指了指桌上的小电视,“看新闻,然后睡觉。”
“有人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没人证明。”
周浩观察着他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提到孙秀芳的死,没有惊讶,没有悲伤,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的事。
“您知道孙秀芳死了吗?”
“听说了。邻居说的。”
“怎么死的知道吗?”
“说是被人害了。”陈志远的眼神飘向窗外,“可惜了,那么好一个人。”
周浩突然问“您做过结扎手术,是吗?”
这个问题让陈志远身体微微一震。他转头看向周浩,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你怎么知道?”
“医院记录。2o18年,前列腺手术同时做的。”
“是。”陈志远点头,“老了,前列腺不好。医生说反正我也不结婚不要孩子,顺便做了,省得以后麻烦。”
“手术后,您的精液里就没有精子了,对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陈志远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种干涩的、没有温度的笑。
“警察同志,我61岁了,有没有精子重要吗?我都多少年没碰过女人了。”
“1o月17日晚上8点到1o点,您真的在家?”
“真的。”
“有人看到那天晚上,有个像您的人出现在城北那个小区附近。”
这是周浩的试探。但陈志远的表情毫无变化“不可能。我晚上从不出门,眼睛不好,怕摔。”
周浩站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走动。他注意到墙角有个工具箱,打开着,里面有几卷电线。其中一卷是黑色胶皮电线,和保安宿舍里陈建国上吊用的很像。
“这电线是?”
“以前当电工时剩下的。”陈志远也站起来,“警察同志,你们怀疑我?”
“例行调查。”周浩关上工具箱,“您最近有没有丢过电线?”
“没有。这些东西放了好多年了,没人动。”
询问持续了四十分钟。陈志远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恰恰是这种完美,让周浩更加怀疑。
临走前,周浩指着墙上的一张老照片“这张能借我们用一下吗?需要扫描。”
照片是纺织厂电工班的合影,十几个年轻人,陈志远站在后排。孙秀芳不在照片里,但照片的拍摄地点是纺织厂大院——背景里,一个女工推着自行车走过,虽然模糊,但周浩认出那是年轻的孙秀芳。
“拿去吧。”陈志远把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反正也快死了,留着没用。”
周浩接过照片时,碰到了陈志远的手。很凉,像没有温度。
晚上九点,周浩回到刑侦支队时,李曼正在实验室里等他。
“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但闪着光,“好消息是,我们成功从精液样本的细胞碎片里提取到了线粒体dna。虽然量很少,但足够做一个基础分型。”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这个线粒体dna型很常见,属于东亚人群中高频的h2a单倍型。本市至少有3o%的男性是这个型。对缩小范围帮助有限。”
周浩靠在实验台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一天之内,案子出现了两个死者——孙秀芳和陈建国。一个嫌疑人浮出水面——陈志远,但没有直接证据。技术突破带来了希望,又迅变成新的困境。
“但还有一线希望。”李曼调出数据,“我们对比了线粒体dna和y-sTR的关联性。虽然单独看都不够特异,但两者的组合是唯一的。就像一个人既有特定的父系特征,又有特定的母系特征——这种组合在人群中的概率很低。”
“多低?”
“粗略估算,千分之一左右。”
周浩精神一振“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找到同时匹配这两个特征的人。。。”
“那他就很可能是凶手。”李曼顿了顿,“但问题是我们没有嫌疑人的比对样本。陈志远、陈建国、孙建军,我们都可以秘密提取他们的dna,但如果是陌生人作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