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再停留,推开暖阁的门,身影轻盈地没入了庭院之中。
血月般红的裙摆拂过残留的积雪,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听雨阁大门的转角处。
苏青衣依旧坐在桌边,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锦儿悄声上前,想要换一杯热的,她却摆了摆手。
暖阁内,似乎因为那个总是带着笑意、言语跳脱的红衣女子的离开,而瞬间空旷、安静了许多。
只剩下地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她自己清浅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那种空旷,并未带来宁静,反而让心底那团因为《玉壶冰心诀》而燃起的、混杂着渴望与不安的火,烧得更加清晰,更加灼人。
力量。
梦中无力守护的绝望。
册子里描绘的通天坦途。
夜红鱼离去时那句“保命第一”背后,可能隐藏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危机预感。
这一切,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收紧,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修炼它。
必须修炼它。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应对未知的危机,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才能……不再经历梦中那般无能为力的痛苦。
这个念头一旦明晰,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抑制。
她霍然起身。
“锦儿,我要去藏书阁静修。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包括你。”她的声音冷冽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锦儿被她骤然变化的气势惊得一怔,下意识地应道“是,阁主。”
苏青衣不再多言,甚至没有更换沾染灰尘的衣裙,径直转身,再次走向那座寂静的、藏着秘密的楼阁。
步伐,比清晨时,更加急促,也更加……义无反顾。
藏书阁三楼,东北角。
那束光柱的角度已经偏移了许多,变得更加倾斜,也更加黯淡。灰尘依旧在光中永恒地舞蹈。
苏青衣重新回到这里,背靠着冰冷的书架,缓缓坐下。她从怀中取出那本淡青色的册子,再次翻开。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仅仅是阅读与揣摩,而是带上了修行者特有的、凝神专注的锐利。
她跳过前面已经反复研读过的总纲与理念阐述,直接翻到了记载第一层心法具体修炼法门的那几页。
“玉壶初凝,气海生波。意守丹田,引气归元。”
口诀简洁,配以详细的经脉图示与呼吸节奏。
她闭上双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试图将脑海中一切杂念——梦魇、夜红鱼、听雨阁、乃至对这本秘笈来源的疑虑——全部摒除。
按照册子所述,调整呼吸,使之变得绵长、均匀、细若游丝。
意念下沉,内视己身。
气海丹田,位于小腹深处,是她修炼玄冰诀多年,早已熟悉无比的内力源泉所在。
此刻,按照《玉壶冰心诀》的法门,她尝试着不再主动催动玄冰真气,而是将意念纯粹地“守”在那里,如同静观一泓深潭,等待其自身生出“波”澜。
起初,并无异样。气海沉寂,玄冰真气自行缓缓流转,带着熟悉的微凉。
她并不气馁,保持着绝对的专注与耐心。
呼吸越绵长,意念越凝实,仿佛真的在体内“观想”出一个剔透的“玉壶”,壶口向下,对准气海。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阁内死寂,只有她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她心神即将因长时间的专注而微微涣散的刹那——
气海深处,那沉寂的“潭水”,忽然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万古寂静的深潭,漾开了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与玄冰真气截然不同的“气感”,从那涟漪的中心,悄然滋生。
那气息……温润。
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贴肤生温;又似初春时节,冰雪初融时,从地底渗出的第一股泉眼,带着勃勃的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柔韧而包容的质感。
这就是……“玉润”之气?
苏青衣心头一震,强行压下瞬间涌起的激动与好奇,按照心法指引,以意念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一丝新生的、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玉润之气”,离开气海,沿着册子图示中那条奇诡的、从未尝试过的经脉路线,缓缓向上游走。
路线经过数处偏僻甚至堪称险峻的穴窍,其中几处,按照常理,内力根本难以通行,强行冲击甚至有走火入魔之虞。
但这丝“玉润之气”却异常柔顺,仿佛天生就适合这条路径,行进间非但毫无滞涩,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顺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