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德在壁炉边的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大亮,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维斯帕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远远地坐在另一边的沙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但目光低垂,盯着自己紧紧交握的手指,指甲因为用力而白。
夏洛克已经回楼上房间了,说是补觉,但邦德听到他房间里有低低的、语极快的说话声,大概是在远程和麦考夫或者别的什么人沟通。
张杰站在酒柜边,慢慢晃动着手里剩下的半杯酒,冰块撞击杯壁,出细碎的轻响。雷藏依旧站在窗前,像个沉默的剪影。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老座钟钟摆规律的滴答声,和壁炉灰烬偶尔塌陷的窸窣声。
詹姆斯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上午八点十七分。
那三辆车离开,已经过去二十七分钟。
二十七分钟,够开出去多远?
如果路况好,车快,现在应该已经下山,上了沿海公路,往北是去科托尔,往南是去布德瓦,往西是上山,进更深的山里。
邦德坐起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他盯着壁炉里那堆已经完全冷透的灰烬,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画面。
那个领头男人。深棕色短,剃得很短。方脸,下巴线条硬。鼻梁高,但鼻翼两侧的皮肤……
邦德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起来了,鼻翼两侧,靠近法令纹的位置,皮肤有种不自然的紧绷感。
不是皱纹,也不是松弛,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或者从外面拉紧,导致皮肤纹理的走向有点奇怪。
还有脖子,那道疤,从耳后到锁骨,颜色很浅,是旧伤。但疤痕边缘的皮肤,和周围皮肤的色差……是不是有点太一致了?就像整片皮肤的颜色是均匀的,疤痕只是画上去的?
“那个人,不对劲。”张杰晃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瞥了一眼坐在壁炉阴影里的邦德,才慢慢开口,“我觉得……有点怪。”
几乎是同时,一直沉默的邦德,和刚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脸上还带着点熬夜烦躁的夏洛克,都抬起了头。
“皮肤。”?*3
三个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了同一个词。
张杰,夏洛克,邦德。
说完之后,大厅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早晨交接的时候,大家都被勒西弗那句无声的“再会”分了神,加上刚经历一夜的审讯和高度戒备后的短暂松懈,谁也没有特别仔细地去打量那个来接人的“mI6特工”的细节。
但现在,松懈过去,冷静重新占据大脑,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就像潜藏在浑浊水底的石头,随着水波平复,一个个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个高个子男人的脸,太“干净”了。
不是指没有污渍,而是皮肤的质感。长期外勤、风里来雨里去的特工,皮肤会有晒痕,会有毛孔,会有细微的疤痕或不平整,表情牵动时,肌肉纹理和皮肤褶皱的走向是自然的。
但那个人的脸……平整得有点过分。
尤其是在清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某些角度,比如下颌到脖颈的过渡,颧骨到耳际的线条,皮肤的光泽和纹理,有种难以言说的滞涩感,像一层极薄的、高度仿真的膜,完美地贴在脸上,却又和真实的皮肤有着本质的区别。
当时只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别扭,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别扭被无限放大。
邦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有丝毫犹豫,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下了一串长长的加密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