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
宋芊芊来给母亲请安,就看到了屋里熟悉的场景。
她爹跪在床前,深情又懊悔地抱住她母亲的手:“芸娘,我的芸娘……”
“你真傻,明知我喝醉了,怎么不躲呢?”
“我并非是真心想要对你动手。”
“我喝多了……”
“你原谅我好吗?我再也不喝了,芸娘……你看看我,我的心好痛,你是我视若珍宝的芸娘啊,我怎么会动手打你呢?”
“芸娘,这样吧,你也打我,你打我好不好?芸娘你说话呀,你不说话我害怕,我去为你请大夫,用最好的药,你会好起来的……”
“芸娘,我的傻姑娘,那些都是我的憋屈和愤怒,是我出门在外该受着的,你为何不跑呢,傻丫头,当时你挨打的时候,该有多疼啊……”
说着他再次痛哭起来,又突然扬手,扇了自己两个巴掌:“我该死,我真该死!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芸娘幽幽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拉住了他的手,虚弱道:“你这是做什么?家中有一人受伤还不够吗?”
宋铁蛋知道,她这是原谅他了。
他欣喜若狂地抱住她已经瘦骨嶙峋的手腕:“好芸娘,咱们日后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那样了!”
宋芊芊冷眼瞧着。
这样的场景在三个月里已经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了。
每次她娘都会像现在这样,被她爹三言两语打动,然后原谅他。
宋铁蛋略坐了一会,就叮嘱下人去请郎中,然后就出门了,甚至都没等大夫来看一眼宋芸娘的伤势。
宋芊芊走近,面无表情地盯着宋芸娘。
宋芸娘看到女儿,空洞的眼神里终于聚焦起一点光芒,勉强扯出个虚弱的笑容:“芊芊怎么来了?”
宋芊芊:“你还不给外祖写信吗?”
宋芸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沉默着没说话。
宋芊芊生气道:“难道你非要让爹打死你,非要让我这么小就没有娘,才罢休吗?”
“我有时候真看不懂娘你到底在干什么?”
宋芸娘红了眼眶:“芊芊,大人的世界你不懂。”
她知道,宋铁蛋以前不是那样的,他以前待她很好的。
她爹当年不同意宋铁蛋娶她,故意为了刁难他,让他除非在一个月内赚到五百两。
他为了赚那五百两,命都不要了,去赌庄地下黑市给人家打假拳。
断了三根肋骨,掉了两颗牙齿。
后来,他捧着五百两上门,她父亲又说,要他踩过炭火路,才肯将女儿嫁给他。
那时候他浑身都是伤,要是再被炭火烧伤,肯定会死的。
可他还是答应了。
是她实在不忍心,才从家里冲出来,阻止了他踩炭火路。
他对她用情至深,这些年为了向她爹娘证明他能够给她好日子,他拼命赚钱,开酒楼,和人竞争。
在外面,他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抢生意,也对人点头哈腰过。
有时候被同行陷害,他为了回圜,甚至跪下钻别人裤裆,毫无自尊地给人家当笑料。
让她撞见了,她哭得几乎断气。
他只是愣了一下,就把她带到旁边,无助地挠着头笨手笨脚地去哄她,安抚她说:“没事哒没事哒,不过就是玩玩嘛,也没少块肉,我一点也不觉得生气,芸娘也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