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事实。
“所以你追求稳妥?”苏音看着他。
“我追求胜利。”他背上包,“胜利需要策略。感性是冒险,技巧是保障。我选最可靠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顺便说一句,你的《新生》,我在网上听过。有感情,但结构松,和声不够严谨。比赛中弹原创,风险很大。祝你好运。”
说完他就走了。
苏音站在空房间里,耳边回响着他的话。
感性是冒险,技巧是保障。
他说得对。比赛的规则就是这样。
但她不想选稳妥。
她已经小心翼翼过了三年:康复、复健、隐藏过去。现在她想冒一次险。
半决赛当天,维也纳音乐厅坐满了人。
这是第一次公开售票,票三天前就卖光了。十五个人,每人三十分钟,前五进决赛。
苏音抽到第十一位,位置一般。
前面的人都弹得很好。李在元的《船歌》情感浓烈,掌声热烈。一个日本选手的德彪西意境深远,也获好评。
第九个是阿列克谢。
他上台时,观众小声议论。金蓝眼,过一米九,样子像教科书里的钢琴家。鞠躬标准,坐姿端正。
他弹拉赫玛尼诺夫《第二协奏曲》第一乐章。
音乐一起,苏音在后台屏住了呼吸。
完美。
每一个音都准,每一句都处理到位。复杂的和弦、快的跑动,对他来说轻而易举。音乐的力量被推到顶峰。
但和之前一样——太完美了,没有瑕疵,也没有惊喜。
演奏结束,观众起立鼓掌。彼得罗夫露出笑容。
下一个选手明显受影响,在贝多芬《暴风雨》里出了错,离开舞台时脸色白。
轮到苏音。
她走上台,灯光打在脸上。她穿深蓝色长裙,眼罩也是深蓝。观众很安静,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坐下。
第一,《哥德堡变奏曲》选段。
她选最难的部分:第5变奏双手交叉,第14变奏快跑动,第25变奏“黑珍珠”——巴赫最悲伤的作品。
这一次,她把训练的所有技巧都用上了:指尖力,控制精准,声部清晰。巴赫的逻辑和情感,达到了平衡。
第二,《热情奏鸣曲》第一乐章。
她从第一个和弦就开始爆。不是控制型的能量,是燃烧式的。贝多芬的愤怒、挣扎、对抗命运,全从她指间涌出。最难的地方她还加快度,制造出一种破釜沉舟的感觉。
观众中有轻微的吸气声。
最后一,《新生》。
音乐响起,全场安静。
这一版的《新生》更完整。结构更紧,和声更丰富,但核心没变:黑暗中的挣扎,光明中的希望,废墟上的重生。
苏音完全沉浸进去。她忘了比赛,忘了评委,忘了观众。她只是在讲自己的故事:三年的康复,深夜的坚持,一次次跌倒又爬起。
最后一个音落下,她坐在那里没动。
接着,掌声响起。
不是最响的那种,但很深沉,带着敬意。没人起立,但每个人都用力鼓掌。
苏音起身鞠躬。
走下演奏台时,她在侧幕看到阿列克谢。他站着,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审视,也有认真。
“你冒险了。”他说。
“嗯。”她点头。
“而且成功了。”他顿了顿,“决赛见。”
他转身走了。
苏音靠在墙上,腿有点软,但全身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