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刺痛了她。
三年前的意外中断了训练。虽然手指还能动,但在快段落或复杂和弦时,偶尔会失控。平时听不出来,比赛放大一切。
“需要特训。”当晚,顾辰风看完评语说。
他是她的经纪人,也是朋友。从她决定参赛起,他就一直陪着。
“还有十天半决赛,来得及吗?”苏音搅着咖啡,眉头皱着。
“来得及,但很苦。”顾辰风说,“我已经联系了施密特教授和穆勒教授,他们会给你加课。还有一个专门帮选手调整触键的技师,也会来。”
苏音惊讶:“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报名那天。”顾辰风笑了,“我说过,陪你走到最后。”
苏音心里暖了一下,马上又被压力压住。
“那个阿列克谢……”她低声问,“他是彼得罗夫的徒弟,预选第一。我能赢吗?”
“为什么不能?”顾辰风反问,“比赛不是比谁手指快,是比谁的音乐更能打动人心。技术可以练,灵魂却是唯一的。”
他停了一下:“你知道他为什么能当彼得罗夫的学生吗?”
苏音摇头。
“因为他父母是莫斯科音乐学院的教授,和彼得罗夫认识几十年。资源、背景,早就铺好了路。他有天赋,但起点比谁都高。”
苏音愣住。
“所以比赛不只是比音乐。”顾辰风看着她,“背景、关系、运气,都会影响结果。但这些你不该管。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自己的音乐完整地弹出来。”
他问:“半决赛曲目定了吗?”
“定了。”苏音拿出纸,“巴赫《哥德堡变奏曲》选段,贝多芬《热情奏鸣曲》第一乐章,还有……我的原创作品《新生》完整版。”
顾辰风眼睛亮了:“你要在比赛中弹原创?”
“嗯。”苏音点头,“他们说我太有个性,那我就把个性做到底。赢了,是因为我的音乐特别;输了,我也对得起自己。”
“好。”顾辰风点头,“就要这个态度。”
接下来十天,苏音每天六点起床。
先是一小时基本功。施密特教授设计了特殊练习:弱力度下保持音色均匀,快跑动中控制指尖,复杂和弦里找到最省力的方式。
“你不是手指不灵活,是力不对。”教授说,“你靠手腕和手臂用力,真正的精准来自指尖。”
他让她把手腕固定在桌上,只能用手指弹。一开始完全控制不住,音符乱成一团。后来慢慢找到了感觉——力量集中在指尖前端时,声音变得清楚,跑动也顺了。
“记住这种感觉。”教授难得笑了,“上台紧张也没事,只要回到这个状态就行。”
下午是穆勒教授的室内乐课。虽然比赛不考,但他坚持让她学。
“独奏容易封闭自己。”他说,“音乐是交流,要学会听,学会呼吸。”
晚上改《新生》。作曲教授帮忙调整结构和和声。
“这里转调更好。”
“结尾太急,加个渐弱。”
“高音和弦再丰富些,情绪更有张力。”
每一天都很累,每天都像打仗。但苏音感觉到变化:手指听话了,表达更准了,上台也不那么怕了。
半决赛前三天,她在琴房遇到阿列克谢。
那天她刚结束课程,想去练一会儿巴赫。推门进去,看到一个高个子金男生在弹琴。
是普罗科菲耶夫的《第七奏鸣曲》第三乐章,本该充满力量和挣扎。
但他弹得太冷静了。每一个音都准,节奏完全按谱子来,没有多余处理。技术完美,但没有温度。
一曲结束,他转身看到她。
“抱歉,我不知道有人用了这间琴房。”他用带俄语口音的英语说,礼貌但冷淡。
“没关系,我只是路过。”苏音说,“你弹得很好。”
他打量她,目光停在她的眼罩上:“你是苏音,戴眼罩的中国选手。”
“你知道我?”
“预选第七,弹巴赫有想法。”他收拾乐谱,“彼得罗夫老师提过你。他说你的音乐太感性了。”
又是这个词。
“感性不好吗?”她问。
“不是好不好,是适不适合比赛。”他合上琴盖,“比赛是竞技,要有标准。感性的音乐难评分,技巧却看得见。完美的技巧最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