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之际,病房门被敲响了。
“沈小姐,该换输液瓶了。”护士李小雨的声音传来,带着例行公事的平淡。
姜珊珊的动作顿住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但抓着沈梦瑜的手并没有松开。
李小雨推着护理车进来,看到房内的情形,愣了一下:“姜医生,您这是……”
“给梦瑜姐做关键性治疗注射。”姜珊珊立刻换上职业化的笑容,手却越抓越紧,“小雨,你先等会儿,很快就好。”
李小雨的目光在注射器、沈梦瑜苍白的脸和被抓红的手腕上扫过,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护理车上的物品,动作不紧不慢。
姜珊珊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她重新瞄准沈梦瑜的手臂,正要推针——
“对了姜医生,”李小雨忽然开口,语气像闲聊,“刚才在护士站听说,三区的刘老教授,他女婿今天又来看他了。就是那位姓陆的企业家,长得特别帅,公司还上市了,听说以前差点当音乐家呢,对失明病人的音乐治疗好像也挺感兴趣。”
“陆”这个姓,像一根针,刺破了沈梦瑜记忆的迷雾。模糊中,似乎有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出温柔的旋律……
姜珊珊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了一瞬,她瞥了李小雨一眼,显然觉得这护士多嘴,却也没太在意。她重新聚焦在沈梦瑜身上,针尖再次逼近皮肤。
就是现在!
沈梦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
手腕恰好从姜珊珊的钳制中滑脱,针尖擦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冰凉的药液溅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啊!”沈梦瑜出一声凄厉的惊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砸在被子上,“不要!我不要打针!你走开!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她的哭喊尖锐又绝望,带着积压了三年的恐惧与愤怒,不似伪装,倒像是真的被逼到了崩溃边缘。
姜珊珊被她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握着注射器的手停在半空。
李小雨也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沈梦瑜身上。
“梦瑜姐,你别激动……”姜珊珊试图安抚,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
“你走!我不要你治!”沈梦瑜胡乱挥舞着手臂,哭得撕心裂肺,“每次你给我治疗,我都要遭罪!这次你肯定又想害我!我不打!死也不打!”
她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尖锐得让人头皮麻。
姜珊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了看手中的注射器,又看了看状若疯癫的沈梦瑜,再瞥了一眼一旁静静看着的李小雨——强行注射动静太大,万一被李小雨看出破绽反而麻烦。而且沈梦瑜现在这“精神失控”的样子,正好符合她和许云深想要塑造的“病情”,倒也不算亏。
“好好好,不打了不打了。”姜珊珊立刻换上担忧的表情,将注射器盖好放回托盘,“你看你,情绪这么激动对身体不好,我们先不打了,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沈梦瑜依旧蜷缩着抖,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呜咽。
姜珊珊叹了口气,对李小雨说:“小雨,你照看一下她,我先去忙,晚点再来。”
“好。”李小雨点点头。
姜珊珊端着托盘离开,临走前,又深深看了沈梦瑜一眼,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
房门关上的瞬间,沈梦瑜的哭声戛然而止。
李小雨换好输液瓶,调整好滴,走到床边,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快而清晰地说:“刘教授住三区7o2,陆先生每天下午三点左右来探望,会待半小时。”
说完,她推着护理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
沈梦瑜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里却没了刚才的惶恐,只剩下冰冷的清明和决绝。
三区7o2,下午三点,陆先生。
不管这位陆先生是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不管他愿不愿意帮她,这都是她在绝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必须抓住。
沈梦瑜“摸索”着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指尖“笨拙”地划动屏幕,点开语音备忘录,按下录音键,用虚弱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云深……我好怕……珊珊今天又要给我打针,说是什么新药……我躲开了,可她还会来的……我真的怕了……”
“刚才护士说,三区有位陆先生,对失明病人的音乐治疗有研究……云深,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想试试别的办法,求你了……”
录完音,她设置了下午两点五十分定时送给许云深。
许云深看到这条消息,或许会嗤之以鼻,或许会为了维持“好丈夫”的形象假意打听——但无论如何,这都能为她创造一个“合理”出现在三区的理由。
删除录音记录,将手机放回枕头下,沈梦瑜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手臂上针尖划过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心口的恐惧也未完全消散,但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下午三点。
三区7o2。
这一次,她绝不能再输。
窗外的阳光被云层遮住,病房里渐渐暗了下来,却挡不住沈梦瑜眼底燃起的复仇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