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匕首被甩落在远处冰凉的青砖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盛琰”粗重惊恐的喘息。
酒醒了。
凌柒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盛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颓然地将额头重重抵在凌柒冰冷的颈窝。
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夺眶涌出,顺着帝王高挺的鼻梁滑落,渗入凌不渝凹陷的锁骨,烫得两人同时一颤。
“……是朕错了……”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后怕。
“朕不逼你……再也不逼你……不渝……不渝……”
盛琰猛地从那段窒息的回忆中抽离。
额角已布满冷汗,背脊一片冰凉。
那种感同身受的绝望、嫉妒、悔恨,以及看着心爱之人宁可自戕也绝不妥协的锥心之痛,几乎将他的灵魂撕裂。
他按住抽疼不已的胸口,大口喘息,却仍觉氧气稀薄。
平静片刻后,才重新聚焦于信纸上后续的文字。
【那一刻,朕才幡然醒悟。】
【朕永远也成不了你。即便拥有同样的灵魂,经历不同时空的淬炼,我们已是截然不同的两人。】
【不渝他爱的,终究是千年后那个与他相遇、相知的你,而非龙椅上这个困住他的朕。】
【为了让他能清晰区分朕与你,朕亲手将自己的帝名,抹去了‘王’字边。】
【从此,世间帝王仅为盛炎。这是朕唯一能为不渝做的——将‘盛琰’这个名字……还给他。】
【朕如他所愿,放他离开这黄金囚笼,去了最苦寒的边疆。】
【他成了大盛的戍边大将军。用战火与鲜血,麻痹思念,践行他曾经立下的守护朕一世的诺言。】
【他为大盛开疆拓土,终将东夷彻底覆灭,也完成了朕——或者说,我们共同的夙愿。】
【朕在京城等着朕的大将军凯旋。】
【可最终等来的……是一具冰冷且再也不会睁开眼的尸身。】
【不渝他不是战死。他是活够了。】
【在功成名就,再无牵挂与负担之后,他亲手卸下了所有甲胄与防备,迎着边关最冷的风,走向了漫天箭雨。】
【他将死亡,视为回到你身边的……最后一次尝试。】
信的末尾,墨迹愈发深重,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穿透千年光阴也无法消磨的执念与近乎残酷的决绝:
【历史的闭环,必须有一个人去完成。】
【必须要有一个人,回到过去,救下太子。】
【不渝已经为朕,为你,做过一次选择,付尽一生。】
【这一次,换朕来。】
信,到此戛然而止。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漆黑的天幕,紧随其后的惊雷炸响,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豆大的雨点狂暴地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砸在屋顶和密室的天窗上。
盛琰手中那页薄薄的信纸,终于无力地自他颤抖的指间飘落,悠悠然,荡向冰冷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