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托斯把那张纸递给他。
恩贡戈接过,借着月光读完,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桑托斯走回床边坐下,“半小时前,有人塞进门缝的。电子围栏被触了,但没拍到人。”
恩贡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又读了一遍。“卫戍部队……穆伦巴最近确实不太对劲。上周的军事会议上,他公开质疑你对东部边境的部署,说兵力太分散,应该集中到都来。”
“继续。”
“法国矿业集团那边,我听到一些风声。”恩贡戈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上周派了一个高级代表团来金沙萨,名义上是谈矿权,但私下里见了穆伦巴三次。我的人拍到照片,但不够清楚,而且对方很谨慎,见面地点都在私人庄园,没法监听。”
桑托斯的手指在床单上敲击,节奏很快。“约瑟夫呢?”
恩贡戈沉默了几秒。“约瑟夫……他母亲上个月生病,去了巴黎治疗。医疗费很贵,他跟我提过,想预支三个月的薪水。我当时批了,但现在想想,有点不对劲。他母亲的病没有那么严重,不需要去巴黎。”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调的嗡鸣声变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恩贡戈,”桑托斯终于开口,“如果这份警告是真的,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恩贡戈看了眼纸上的日期。“今天是十月十九日。到十一月十七日,还有二十九天。”
“二十九天……”桑托斯站起身,走到窗前,“足够准备一场政变了。也足够我们……反制。”
“你相信这份警告?”恩贡戈问,“万一是有人挑拨离间呢?想让我们内部猜忌,自乱阵脚?”
“我也想这么认为。”桑托斯转过身,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脸沉在阴影里,“但直觉告诉我,这不是挑拨。送信的人冒着生命危险,穿过层层安保,不是为了玩这种幼稚的游戏。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信里提到的三方卫戍部队、法国矿业、约瑟夫——这三者之间的联系,我早就有察觉,只是没有串起来想。”桑托斯的声音变得沙哑,“穆伦巴想上位,需要外部支持。法国人想要矿,需要内部代理人。约瑟夫……他可能被收买,也可能是被胁迫。这个逻辑,太完整了。”
恩贡戈点点头,把纸折好,递还给桑托斯。“那你打算怎么做?”
桑托斯接过纸,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打火机。蓝色的火苗窜起来,他把纸的一角凑上去。
纸张迅蜷缩、变黑、化成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第一,”桑托斯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秘密审查。所有核心人员——从副官到卫队长,从参谋部到卫戍部队的营级以上军官——查他们过去三个月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出入境记录。但动作要隐蔽,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第二,调整卫戍部队的部署。以‘反恐演习’为名,把穆伦巴的嫡系部队调出金沙萨,换我们的亲信部队进来。时间定在下周,要快,要突然。”
恩贡戈快记录着。
“第三,约瑟夫。”桑托斯闭上眼睛,又睁开,“给他安排一个‘重要任务’,派他去东部边境‘视察军务’。明天一早就走,不许带通讯设备。路上……安排一场‘意外’车祸,让他受点伤,在边境医院住上一个月。”
这是软禁。
恩贡戈抬起头“将军,约瑟夫他父亲……”
“我知道。”桑托斯打断他,声音里有种压抑的痛苦,“但如果他真的背叛了,我也不能手软。先控制起来,等查清楚再说。”
“是。”
“最后,”桑托斯走到恩贡戈面前,“查这份警告的来源。我要知道是谁在帮我,为什么帮我。”
“这可能很难。对方显然不想暴露身份。”
“再难也要查。”桑托斯的眼神变得深邃,“在非洲,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你。背后一定有原因。我需要知道那个原因,才能判断这份警告的真假,才能决定……该相信到什么程度。”
恩贡戈点头,收起笔记本。“我马上去办。”
“等等。”桑托斯叫住他,“还有一件事。联系我们在巴黎的人,查约瑟夫母亲的医疗记录,还有她的银行账户。我要知道,她治病的钱到底是谁出的。”
“明白。”
恩贡戈离开后,桑托斯重新走到窗前。天色还是黑的,但东方地平线已经开始泛起极淡的灰色。夜晚快过去了,但危险才刚刚开始。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楚靖远的情景。那是在上海,靖远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那个中国商人握着他的手说“将军,在非洲,朋友比黄金更珍贵。”
当时他以为那是客套话。
但现在,看着烟灰缸里那堆纸灰,桑托斯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份警告,可能来自东方。
不,不是可能。
是肯定。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既拥有这种级别的渗透能力,又愿意为他冒这种风险的人,屈指可数。而楚靖远,是其中之一。
但他为什么不直接联系?
为什么用这种匿名的方式?
桑托斯思考着。唯一的解释是楚靖远的情报来源可能很敏感,不能暴露;或者,楚靖远自己也不确定情报的准确性,所以用这种方式,既提醒了他,又保留了回旋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