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增持德国短期国债和美元现金;
3。做空欧元兑美元,目标价位1。o5以下;
4。如果条件允许,可以考虑买入欧洲银行股的看跌期权——因为银行股对利率变动最敏感。
写完,他看了眼字数三千二百字。对一个内部报告来说有点长,但他不想删减。每一个论据、每一个推理步骤、每一个建议的理由,都必须清晰。
凌晨五点零三分,报告完成。
楚弘毅最后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和格式,然后点开邮箱。收件人输入米勒的地址,抄送部门副总监,主题写得很克制“关于欧洲央行货币政策的紧急分析建议”。
光标在送按钮上悬停了整整十秒。
送,意味着他的判断将被记录在案,对错都会留下痕迹。如果对了,是能力的证明;如果错了,是职业生涯的污点——尤其是在靖远国际这种以严谨着称的机构,一次重大误判可能意味着永远失去信任。
但如果不呢?
楚弘毅想起父亲的话“在战场上,犹豫比错误更致命。”
他点了下去。
邮件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几乎在同一秒,楚弘毅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像跑完一场马拉松后的虚脱。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雨停了。
法兰克福的天际线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美茵河对岸的老城区还沉睡着,只有几盏路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楚弘毅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离开办公室时,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那个坐了四十八小时的工位。屏幕上什么也没有,黑漆漆的,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电梯下行时,他想起那份报告里的一个细节自己用了“出市场预期”这个词。这个词很重,因为这意味着他的判断和华尔街主流投行、和伦敦金融城那些老牌机构、甚至和靖远国际内部研究部门的观点都不一样。
他在赌。
赌自己看到的那些蛛丝马迹,那些弦外之音,那些被主流忽略的政治压力,才是真正的主导因素。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大堂里只有一个保安在值班,看到他出来,微微点头。楚弘毅走出旋转门,凌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冷冽,潮湿,带着莱茵河特有的水汽味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
他沿着美茵河岸往公寓方向走。脚步很慢,不是疲惫,是某种释放后的迟缓。河面上有薄雾升起,在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中像一层轻纱。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凌晨六点,法兰克福醒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楚弘毅掏出来看,是米勒的邮件回复。只有一句话,德语
“报告收到。今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见。”
没有评价,没有质疑,只是约见。
但楚弘毅知道,这已经是米勒能给的最大重视——那个德国人通常对下属的报告只回“已阅”,或者干脆不回。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公寓离办公室不远,步行十五分钟。那是一栋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老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秋天时会变成红色。楚弘毅租了顶层的一个小套间,四十平米,带一个能看见美茵塔的阳台。
钥匙插进锁孔时,他听到屋里传来轻微的音乐声——是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古尔德演奏的版本。他愣了一下,推开门。
客厅里,哥哥楚弘文正坐在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楚弘毅进来,他放下书,关掉了音响。
“妈说你连续两天没接电话,让我来看看。”弘文站起身,打量着弟弟,“你看起来像刚从地狱爬回来。”
楚弘毅把公文包扔在沙上,脱下外套。“差不多。”
“工作这么拼?”
“不拼不行。”楚弘毅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我刚刚给老板了一份报告,预测欧洲央行会转向鸽派。如果错了,我可能得卷铺盖走人。”
弘文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那为什么不等到更有把握?”
“因为时机。”楚弘毅喝掉半杯牛奶,冰凉的液体让他清醒了一些,“金融市场赚的就是预期差的钱。等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机会就没了。”
弘文沉默了几秒。“爸知道吗?”
“不知道。”楚弘毅摇头,“我跟他说过,在欧洲分部的所有事情,我自己处理。”
“哪怕可能搞砸?”
“尤其可能搞砸的时候。”楚弘毅放下杯子,“如果连这点风险都扛不住,以后怎么扛更大的?”
弘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作为长子,楚弘毅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压力是其他弟妹的数倍。但弘文很少看到弟弟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焦虑,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冷静。
“去洗个澡吧。”弘文最终说,“睡两小时,九点不是还要见老板?”
楚弘毅点点头。走到浴室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