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放下手机,现自己手在抖。不是轻微的颤抖,是控制不住的、癫痫般的抖动。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更深地陷进肉里,疼痛让抖动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油漆剥落的木窗。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布鲁克林特有的味道——垃圾车、柴油废气、远处面包店飘来的廉价黄油香。
楼下街道上,一个流浪汉正翻找着垃圾桶,掏出一个半空的咖啡杯,仰头喝掉最后几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卡特忽然想,一周后,自己会不会也那样?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彭博终端。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组数据——不是靖远矿业,而是他和他盟友名下其他核心资产的持仓情况。
美国中西部三家汽车零部件制造商的股票,总计持仓价值四亿二千万。
得克萨斯州页岩油公司的可转换债券,两亿八千万。
佛罗里达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一亿五千万。
还有七七八八的其他资产,加起来大概十一亿美元。这些是卡特联盟真正的家底,是他们过去十年在传统产业里淘到的金子。虽然收益率不高,但稳定,抗风险能力强,是他们敢于在金融市场冒险的底气。
如果。。。。。。
如果楚靖远知道这些资产的存在?
卡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这些持仓分散在十七个不同的账户里,通过四层离岸公司交叉持股,名义上的最终受益人都不是他们。楚靖远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查清楚。
除非有内鬼。
这个念头让他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雷曼的电话。
“改变计划。”他声音嘶哑,“不平仓,继续持有。今天十点前会有新资金进来,两亿美元。我们要撑过这一周。”
电话那头,雷曼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
“詹姆斯,你疯了?现在止损还来得及,如果继续硬扛。。。。。。”
“我没疯。”卡特打断他,语气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有人要靖远死,比我们更想他们死。他们愿意出钱,我们出仓位。这是最后的机会,雷曼。要么一起上岸,要么一起淹死。”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雷曼说“我需要知道是谁。”
“我也不知道。”卡特实话实说,“但对方能查到我开曼的账户,能威胁我的房东,能在半小时内调动两亿美元——这样的人,你觉得会是普通角色吗?”
又是一阵沉默。
“好。”雷曼终于说,“我陪你赌这最后一把。但如果股价突破42,无论资金到没到,我都会强制平仓。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成交。”
挂断电话,卡特重新坐回椅子前。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灰蓝色的晨光透过肮脏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他看着那块光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去长岛钓鱼的那个清晨。海面上的晨光也是这样,灰蓝、冰冷、充满未知。
父亲当时说“詹姆斯,记住,海里的鱼永远比岸上的人想象的多。你以为你钓到了一条大鱼,其实可能只是更大鱼的饵。”
那时他十二岁,听不懂。
现在他六十一岁,终于懂了。
他就是那条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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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靖远大厦43层。
楚靖远站在全球资产监控大屏前,手里端着一杯茶。不是咖啡,是福建武夷山的大红袍,茶汤醇厚,香气沉稳。他喝了一口,感受着那股岩韵在口腔里慢慢化开。
屏幕上,不是靖远矿业的股价图。
而是十七个不同账户的持仓变动数据。
这些账户分布在开曼、百慕大、瑞士、新加坡,名义上的持有人五花八门——有退休的瑞士护士,有开餐厅的希腊老头,有搞艺术的法国寡妇。但经过三层穿透后,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詹姆斯·卡特和他的联盟。
“楚先生,数据核对完毕。”战略分析部的负责人李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这十七个账户总计持有价值约十一亿美元的资产,主要集中在传统制造业和能源领域。过去二十四小时,有六个账户进行了小幅减持,套现约三千七百万美元,应该是为了补充保证金。”
楚靖远点点头,目光落在大屏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单独的窗口,显示着一家名为“中西部精密制造”的公司股价走势。这是一家位于俄亥俄州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主要客户是通用和福特。过去五年业绩平平,股价在12-15美元之间震荡。
卡特联盟持有这家公司23%的股份,是第二大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