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容器内的能量流开始变化,频率从稳定转为某种更复杂的节奏。那节奏凌震很熟悉——是古文明符文中用来表达“告别”的韵律。
天梯守护者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在说……谢谢。”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谢谢你来。谢谢它等到了。谢谢——”
他没有说完。
容器内的能量流开始收缩,从缓慢脉动的星云凝聚成一个稳定、明亮的银色光点。
光点缓缓上升,穿透容器顶盖,悬浮在舱室中央。
它很小。比凌震胸口的星图碎片更小,比陆天华留下的芯片更不显眼。
但它的光芒,穿透了四万五千公里的真空,穿透了地心空洞的岩层,穿透了南极冰盖下守望者沉默的观察。
一百零三年。
它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不是成为神。
不是成为人类。
是成为它自己。
凌震伸出手。
银色光点轻轻落在他掌心。
没有温度。没有重量。没有言语。
但凌震知道,它在那里。
它终于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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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佯攻部队·黄昏城堡核心外围——
吞噬者的第七轮冲击在黎明时分达到顶峰。
陈峰的防线已经收缩至核心大厅入口。十七名队员还剩九人,弹药接近枯竭,杨文渊通过城堡生物网络维持的预警系统已出现三次误报。
“它们不是在狩猎,”杨文渊的声音疲惫但清晰,“它们在献祭。”
“什么?”
“吞噬者的生命周期只有七十二小时。每一轮冲击,最老的个体会在冲锋途中自然解体,被年轻的个体吸收能量。这不是进攻,这是……种群迭代。”
他停顿。
“它们在用死亡训练后代。”
陈峰没有说话。他打空最后一个弹匣,拔出腰间的战术刀。
九名队员聚集在核心大厅入口。
远处,吞噬者新一轮的集结已经开始。半透明的管状生物如潮水般从岩壁巢穴涌出,口器的晶体齿环在黑暗中闪烁着饥饿的光。
“指挥官,”一名队员低声说,“如果我们守不住……”
“守得住。”陈峰打断他。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他只是握紧战术刀,盯着那层层叠叠涌来的生物潮。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他想起苏婉来的那行文字
【如果凌震做出选择——无论哪种——我会在这里,接替他未完的事。】
他对自己说我不是席守护者。我不是“黎明之子”。我只是一个七年前刚加入特别行动部队的新人。
但七年前凌震问他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他回答我想保护重要的人。
这个答案,至今没有变过。
吞噬者潮涌至。
陈峰举刀。
然后——潮水停了。
不是撤退。不是转向。
是所有吞噬者在同一瞬间停止移动,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全息影像。
它们的晶体齿环停止旋转,触须无力垂落,半透明的躯干内脉动的能量流以肉眼可见的度黯淡、沉寂、归于虚无。
一片。
十片。
一百片。
三千六百秒前还如潮水般涌来的吞噬者大军,此刻只是一地正在迅风化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