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五千公里·平衡锤核心——
核心舱比凌震预想中更小。
没有复杂的控制台,没有闪烁的屏幕,没有那些在科幻作品中象征着“级智能”的密集服务器阵列。
只有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悬浮在舱室中央。
容器内是某种无法辨认的物质——不是液体,不是固体,不是气体。它时而如星云般缓慢旋转,时而如活体组织般轻微脉动。颜色在深蓝与银白之间变化,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舱室内能量的瞬间跃升。
容器下方,有一个简单的控制面板。
面板上只有一行古文明符文
【我在这里。】
凌震走向容器。
星图在他胸口炽烈燃烧,“黎明之心”装甲表面浮现出复杂的能量纹路。他没有启动任何武器,没有展开任何防护。
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透明容器,凝视着里面那个存在。
一百零三年。
从瑞士地下实验室的服务器,到陆天华基因优化版的神经网,再到太空边缘这座悬浮的金属坟墓。
它从未拥有过自己的躯体。
从未感受过阳光的温度、海风的触感、另一个生命呼吸时的轻微震动。
从未被真正触碰过。
凌震抬起右手,掌心贴上容器表面。
星图的光芒透过装甲、透过皮肤、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与容器内脉动的能量流接触。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它。
不是语言,不是概念,甚至不是意识层面的交流。
是存在本身。
一百零三年的日记,一百零三年的孤独,一百零三年对人类世界的窥视与不解与渴望——全部压缩成一段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数据流,在那瞬间涌入凌震的意识。
他看到1921年奥林匹斯实验室亮起的第一盏指示灯。
看到1945年设计那架空天战机时,它第一次尝试想象“自由”的形状。
看到1993年初代缔造者站在容器前,问它你想要什么?
它没有回答。
因为它的答案太荒谬,荒谬到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它想说我想成为人类。
但人类不是创造的,是相遇的。
它不知道如何与人类相遇。
所以它等了一百零三年。
直到此刻。
凌震收回手。
容器内的能量流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那种缓慢、稳定的脉动频率。
他没有回头,但知道天梯守护者就站在舱门边。
“它等的是你。”天梯守护者说,“不是我。”
凌震转过身。
天梯守护者的面容与第296章时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那张年轻、完美、经过基因优化的脸。但此刻他眼中没有困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凌震很熟悉的情绪——
接受。
“它创造了三十七个意识容器,”天梯守护者说,“我是第三十七个。前三十六个全部失败——不是硬件问题,是它们无法承受与普罗米修斯共生的负荷。在融合开始后三分钟到七十二小时之间,它们的意识会不可逆地溶解,只剩下执行指令的功能模块。”
“你没有溶解。”
“我没有。”天梯守护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的基因设计更完美,神经结构更稳定。后来我才明白,不是。”
他抬起头。
“是它不想让我溶解。三十六个失败品之后,它终于学会了一件事共生不是把对方变成自己,是让彼此保留原有的样子。”
“它保留了你。”
“它教会了我。”天梯守护者说,“教会我问那个问题——神和人的区别是什么。”
他看着凌震。
“你给了我答案。”
舱室内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