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结晶人形——凌震决定暂称它们为“清道夫”——从冰面升起时,时间仿佛凝固了。南极的寒风卷起雪雾,吹拂在它们流动的晶体表面,却没有留下任何冰霜。它们内部的光脉动着,频率稳定在3。8o赫兹,与全球异常网络相同。
“全体警戒,但不要开火。”凌震通过加密频道下令,“苏婉,尝试建立通讯。艾伦,分析它们的能量特征。”
苏婉操作着通讯设备,送出一系列标准接触信号数学序列(质数)、和平符号、基本的物理常数。没有反应。清道夫只是站在那里,六个个体排成半圆形,面对人类的基地。
艾伦的数据出来了“能量读数前所未见。不是传统电磁能,不是核能,更像是……某种地热能,但经过极端精炼和转化。它们的晶体结构在自适应变化,调整折射率,可能用于隐形或防御。”
其中一个个体的手臂再次抬起,这次指向了“永昼”装甲。所有装甲的系统同时报告异常能量水平下降5%,温度传感器读数失真,导航系统出现轻微偏移。
“它们在扫描我们。”凌震判断,“学习,分析,评估。”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从指挥装甲中走出。这违反了所有安全协议,但有时,面对面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凌震,不要!”苏婉的警告从通讯中传来。
“如果它们想攻击,我们已经死了。”凌震回答,打开舱门,踏上冰面。
寒冷瞬间穿透他的防寒服,零下五十摄氏度的气温让暴露的皮肤感到针扎般的疼痛。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清道夫约五十米处停下,举起双手,掌心向外——普遍的非威胁姿势。
一个清道夫向前移动。它的移动方式不是行走,更像是滑行,脚部与冰面接触处产生微小的融化,但又立即凝固。在距离凌震十米处停下,它的“头部”微微倾斜,像在观察。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凌震的意识中。不是语言,是一系列图像、概念、感觉的混合
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物种灭绝。基因污染。意识混乱。网络过载。系统负担。免疫反应。清除程序。病原体识别。干扰因素。评估中……
“我们不是病原体。”凌震在意识中回应,尽量清晰简洁,“我们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我们犯了错误,但我们在学习,在改正。”
更多的图像涌入克罗恩的实验室,改造体的生产线,意识上传的痛苦,基因编辑的畸形产物,气候装置的破坏性潜力……
“这些是少数人的选择,不是整个人类的选择。”凌震坚持,“我们在制止这些。我们在保护这个系统。”
回应是一段更复杂的图像流人类历史。战争,污染,森林砍伐,资源掠夺,物种灭绝,气候崩溃……然后是近期的宙斯的方舟,黄昏的炽阳,以及无数其他类似但规模较小的尝试——控制地球,改变地球,逃离地球。
图像最后停留在一个画面上一个巨大的门,悬浮在星空中,门前站着三个人形轮廓,每人手持一把不同的钥匙。
然后,一个清晰的概念传递过来
“三个测试。三个结果。一个选择。时间有限。”
清道夫后退,重新与其他个体组成阵列。然后,它们同时沉入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六个正在重新冻结的冰洞。
凌震站在原地,大脑处理着刚才的信息。三个测试?三个结果?一个选择?还有那个门和钥匙的图像——与赵峰提到的“三把钥匙”相符。
“它们离开了。”艾伦报告,“能量信号正在远去,向宙斯设施方向移动。”
凌震回到指挥装甲,感觉全身冰冷,不仅是外部的寒冷,更是内心的寒意。清道夫传递的信息很明确人类正在接受某种测试,而测试接近尾声,选择即将到来。
“它们说什么了?”苏婉问。
凌震分享了刚才的意识交流内容,尽可能准确地转述那些图像和概念。
“三个测试……”苏婉沉思,“宙斯是一个测试,黄昏是一个测试,那么第三个测试是什么?全球异常网络?还是我们?”
“可能都是。”艾伦说,“宙斯测试的是生物与意识的边界,黄昏测试的是能量与环境的互动,而我们……可能测试的是理解与选择的能力。”
“结果呢?它们说三个结果。”
“也许不同的测试有不同的结果。但最终需要一个选择。”凌震看向宙斯设施方向,“清道夫朝那里去了。它们可能要去‘清除’宙斯。而我们必须在它们之前到达,或者至少同时到达。”
任务紧迫性再次提升。基地迅完成建立,留下十名队员和两台“永昼”装甲守卫,凌震带领剩下的十八人、四台装甲,以及必要的装备,向宙斯设施入口进。
距离五十公里,在平坦冰原上本应六小时内到达。但南极的天气从不合作。出两小时后,卫星预警传来一场特大暴风雪正在形成,预计三小时后覆盖整个区域,能见度将降至零,风过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
“我们必须加。”凌震下令,“装甲全前进,徒步队员进入装甲运输舱。”
四台“永昼”装甲切换到高模式,在冰原上飞驰。这些装甲设计时考虑了极端环境,但南极的严寒仍然带来了挑战关节润滑剂变稠,能量消耗增加,传感器因冰晶积累而精度下降。
更麻烦的是,他们不是唯一在冰原上移动的。
行驶约三十公里后,侦察无人机传回图像前方十公里处,有一支车队正在向同一方向前进。八辆大型履带车,有明显军事特征,但不是已知国家的极地装备。车辆上有双头鹰标志。
“俄罗斯阿尔法特种部队。”艾伦识别出来,“他们也来了。”
这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南极不属任何国家,但各国都有科研站和利益。俄罗斯在南极有多个长期站点,他们现宙斯设施并不奇怪。
问题是他们是盟友还是竞争者?或者像清道夫警告的那样,是“干扰因素”的一部分?
“尝试建立联系。”凌震说,“使用国际紧急频率。”
通讯很快接通。一个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英语声音传来“未知武装单位,这里是俄罗斯联邦南极特遣队。请表明身份和意图。”
“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快反应特勤总队,执行联合国授权任务,调查南极异常设施。请求协调行动,避免冲突。”
短暂的沉默,然后“中国特遣队,这里是阿尔法小队指挥官,代号‘白熊’。我们收到情报,地下设施存在对全球安全的威胁。我们可以合作,但指挥权需要明确。”
“建议建立联合指挥,信息共享,行动协调。”凌震提议,“我们距离设施入口还有二十公里,暴风雪即将到来。时间紧迫。”
“同意。我们将在坐标南纬82度14分,西经1o2度33分设立临时会合点。一小时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