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如巨兽之口吞噬一切时,凌震感到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是银面,那个黄昏组织的指挥官,在混乱和黑暗中准确找到了他。他们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冲过坍塌的通道,撞碎脆弱的墙壁,最终从圣所的某个破裂口被抛入深海。
压力瞬间增加,一千二百米深处的海水冰冷刺骨,即使有潜水服的保护,那种寒意也仿佛能穿透骨髓直达灵魂。凌震的共生系统自动反应,能量在血管中加流动以维持体温,同步率读数在面罩内的显示器上跳动65。1%,还在上升。
他在黑暗中转动身体,头盔的照明只能穿透几米的海水。碎片、残骸、以及……漂浮的人体,在光束中旋转着下沉。他看到了黄昏组织的士兵,看到了宙斯的改造体,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所有人都失去了生命迹象,像洋流中的落叶。
“艾伦!”凌震在通讯频道中呼喊,只得到刺耳的静电噪音。深海的巨大压力和圣所爆炸的电磁脉冲严重干扰了通讯。
一只光的手在他视野边缘晃动。凌震转头,看到银面在打手势——黄昏组织有一套专门用于深海静默通讯的手语系统。手势的意思是“向上,集合,寻找幸存者。”
凌震点头,启动推进器,开始缓慢上浮。在深海中快上浮是致命的,会引起减压病,但他没有选择。圣所正在他们下方彻底崩溃,连锁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还在扩散,留在原地的风险更大。
上浮过程中,他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那个巨大的大脑——母亲——的残骸在深海中缓缓下沉,仍出微弱的蓝光,表面的机械结构还在抽搐般脉动。它的意识是否真的随着物理形态的毁灭而消失了?还是像陈博士说的那样,意识已经转移,已经“永生”?
还有苏婉。凌震强迫自己不去想她最后的身影,不去想她是否还活着。现在他必须专注于生存,专注于将情报带回去,否则所有人的牺牲都失去了意义。
一百米。两百米。上浮度必须严格控制,但每一秒都感觉像永恒。他的共生系统在警告减压度过快,氮气泡可能在血液中形成。但同步率带来的身体强化似乎也在帮助他抵抗这种物理伤害。
三百米。五百米。深海的光线逐渐增强,从绝对的黑暗变成深蓝色。这时,凌震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多个信号——是潜水器,不止一艘。
幽灵鲸号还在吗?还是宙斯的追击部队?
他减慢上浮度,隐蔽在一块巨大的海底岩石后。从岩石边缘观察,他看到了三艘中型潜水器,呈三角形阵列搜索着这片海域。它们的造型与幽灵鲸号不同,更粗犷,更实用主义,外壳上有“宙斯海事”的标志。
果然是追击部队。圣所的毁灭触了某种警报,克罗恩派出了部队来收拾残局和抓捕幸存者。
银面游到他身边,用手势交流“敌人,六点钟方向,距离三百米,正在扫描。我们被现只是时间问题。”
凌震回手势“你的潜艇在哪?”
“失去联系。但按照应急协议,幽灵鲸号应该在一千米外待命,释放诱饵后隐蔽。”
“我们需要分散他们注意力。”
银面指向下方仍在坍塌的圣所废墟“制造二次坍塌,产生声学干扰。但我们需要足够大的爆炸。”
凌震看向自己装备带上的剩余物品两枚电磁脉冲手雷,一把高频振动匕,还有……苏婉给他的银色手环。那个装有强效神经抑制剂,用于在他失控时强行昏迷的装置。
手环内部有一个小型能量核心,用于驱动注射泵。如果过载引爆,相当于一枚小型炸弹。足够引起一次坍塌吗?
他用手势询问银面。银面思考片刻,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装备带上的几个类似装置——黄昏组织也有类似的“最后手段”设备。
计划迅制定。两人分头行动,潜入废墟区域,将爆炸物放置在关键支撑结构处。然后设定同步引爆,迅撤离。
五分钟倒计时。
凌震在废墟中穿行,避开水下无人机和改造体的搜索。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之前一起下来的特种兵,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静静地躺在碎片中。林雨欣不在其中,希望她和其他技术兵还活着。
倒计时两分钟时,他遇到了艾伦。
艾伦被困在一块倒塌的金属梁下,一条腿被压住,但还活着。看到凌震,他急切地打手势“其他人呢?林博士呢?”
凌震摇头表示不知道,然后开始用高频振动匕切割金属梁。匕在深水中效率降低,但共生系统增强了他的力量,最终成功切开了梁。
艾伦挣脱出来,但左腿明显受伤,无法正常游泳。凌震搀扶着他,两人一起向上游去。
倒计时三十秒。
他们刚刚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裂缝躲进去,爆炸就生了。
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连串沉闷的轰鸣,通过水体传播,震得他们内脏都在颤抖。圣所废墟的剩余结构彻底崩溃,掀起大量沉积物和碎片,整个海域变得浑浊不堪。
追击部队的潜水器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干扰,声纳系统暂时失效,扫描光束在浑浊的水中盲目搜索。
“就是现在!”凌震和艾伦借着浑浊的掩护,全上浮。
六百米。四百米。两百米。
当距离海面还有一百米时,他们看到了光——不是自然光,是探照灯的光束,从上方射下。一艘潜水器的轮廓在光线中显现,但不是宙斯的型号。
是幽灵鲸号。
潜艇的舱门打开,几个人影游出,迎接他们。凌震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林雨欣,她还活着,虽然面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他们被迅拉进潜艇,舱门关闭,海水排干。躺在减压舱的地板上,凌震终于允许自己喘息。同步率读数66。8%,创下新高。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既因为疲惫,也因为共生系统的高负荷运作。
“我们还剩下多少人?”艾伦问,医疗兵正在处理他腿上的伤。
林雨欣脸色黯淡“下去十八人,回来……七人。包括我们三个,还有银面指挥官和三名黄昏组织的士兵。其他人……”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圣所的行动付出了惨重代价。
银面走进减压舱,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真容——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刚毅,左脸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他的眼睛是深邃的灰色,此刻充满了疲惫和愤怒。
“我是亚历山大·罗斯,黄昏组织太平洋战区指挥官。”他正式自我介绍,“七年前,我的兄弟迈克尔·罗斯在圣所失踪。今天,我终于知道了他的命运。”
“他在那些容器里?”凌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