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担忧,凌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确定把她拖进这潭浑水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显然,她已经身在局中。
“可能有些小麻烦,”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这几天尽量少出门,照顾好外婆。其他的,交给我。”
苏婉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凌震心头莫名一紧。
他走到堂屋的窗边,透过格栅窗看向外面狭窄的巷道。一个挑着担子卖杂货的小贩正慢悠悠地走过,吆喝声拖得很长。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不安。
敌人的网已经撒下,却迟迟不收口。他们在等什么?等他自己完全走进陷阱的中心?还是等某个特定的时机?
这座她记忆里温暖的祖宅,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暗藏杀机。那些她珍视的、关于童年的美好回忆——在桂花树下玩耍,在河边青石板上洗衣服的外婆,邻家婆婆给的甜糯糕点……所有这些柔软的、属于苏婉的世界,此刻都成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的一部分,冰冷而致命。
风雨欲来,而风暴眼,似乎正是这座看似平静的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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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透了砚溪镇。
白日的雨没有停歇,反而下得更密了,淅淅沥沥,敲打着瓦片,汇聚成缕,从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镇子早早陷入了沉睡,只有几盏零星的路灯,在湿漉漉的巷道里投下昏黄而模糊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凌震站在祖宅二楼一间临巷的客房里,没有开灯。窗户开着一道缝,潮湿冰冷的空气渗进来,带着雨水和河水特有的腥气。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融于阴影之中,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反射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光。
他在等待。等待猎手失去耐心,或者,等待猎物落入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声单调而持久,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但凌震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是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墙壁的声音,还有几乎被雨滴落地声完全覆盖的、压抑的呼吸。
他们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他缓缓移动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通向后面小天井的窗户。目光掠过天井,投向更远处黑黢黢的河道。水面上,似乎有比夜色更深的阴影在移动。
没有预警,没有喊话。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撕裂了雨夜的宁静。子弹打在凌震刚才站立位置附近的窗框上,木屑纷飞。
战斗,在瞬间爆!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凌震的身体已经动了,如同猎豹般迅捷矮身,避开了可能的后续射击,同时右手一抹,冰冷的金属感传来,手枪已然在握。
楼下传来了破门的声音!沉重的撞击声,木料碎裂的刺耳声响,打破了老宅的沉寂。紧接着,是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声!是阿凯和他留在外围的人,他们果然被现了,并且被拖住,无法第一时间支援。
凌震眼神一凛,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分割,然后围歼。
脚步声从楼梯和走廊两侧同时传来,沉重而迅。凌震侧身贴在门边的墙壁后,屏住呼吸。第一个黑影端着冲锋枪刚闯入房间,凌震的手肘已经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喉结上,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软骨碎裂声,那人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
第二个,第三个……狭窄的门口成了死亡的通道。凌震的射击精准而高效,点射,移动,再点射。枪口在黑暗中喷吐出短暂的火舌,映亮他毫无表情的侧脸和冰冷如寒星的眼眸。子弹呼啸,打在古老的墙壁、家具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敌人比预想的更多,也更训练有素。他们利用人数优势,从前后门窗同时动强攻。手雷!凌震瞳孔一缩,猛地向侧后方扑倒,滚入一张沉重的红木桌子后面。
“轰!”
爆炸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和无数碎片席卷了整个房间,震耳欲聋。老宅的木结构出痛苦的呻吟,灰尘簌簌而下。耳鸣声中,凌震感到额角一阵湿热,是被飞溅的木刺划伤了。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直冲鼻腔。
他甩了甩头,驱散短暂的眩晕,继续还击。但敌人的火力太猛,压制得他几乎无法抬头。必须转移,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猛地踹开身后那扇通往隔壁房间的门,就地一滚。子弹追着他的身影,将门框打得稀烂。
走廊里,楼梯口,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和喷射的火舌。凌震且战且退,利用老宅复杂的结构周旋。他身上已经多处挂彩,左臂被子弹擦过,火辣辣地疼,后背可能嵌进了弹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温热的血浸湿了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他退到了靠近河道的一侧。透过被打烂的窗户,可以看到下面的情景——古镇狭窄的河道两岸,不知何时,竟然燃起了好几处火头!不是电灯,是真正的、跳动的火焰!有人点燃了堆在河岸边的木船、杂物,甚至一些临水的建筑!冲天的火光将漆黑的雨夜撕开一道道口子,浑浊的河水被映照得一片血红,仿佛流淌的不是水,是熔岩。
烽火!在这座千年水乡,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被点燃。
混乱,绝对的混乱。枪声,爆炸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镇民惊恐的哭喊和奔跑声。
凌震背靠着一根柱子,剧烈地喘息着,换下打空的弹匣。他的视线因为失血和疲惫有些模糊。这样下去不行,敌人太多了,而且对方显然有计划地将战斗引向这座祖宅,试图将他们彻底埋葬在这里。
苏婉!外婆!
她们在哪里?他必须找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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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祖宅更深处,靠近后院的一个相对隐蔽的储藏室里。
苏婉紧紧抱着因为受惊和病痛而不断呻吟、意识模糊的外婆,蜷缩在角落一堆旧物后面。外面传来的每一记枪声、每一次爆炸,都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一下,脸色惨白如纸。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不知道外面具体生了什么,只知道凌震来了,然后灾难就降临了。那些他曾经轻描淡写提及的“麻烦”,原来是如此血腥和可怕的存在。她听到木料破碎的声音,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在宅院里穿梭,听到垂死者的闷哼……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凌震在外面拼命,外婆需要救治,她们不能坐以待毙!